他自虐般回忆起最痛苦的少年时期,消极的情绪不断外涌,直到他无意识地用头撞击墙壁。
刺痛让他回神。
不行,不能这样。
他神情紧绷,抱着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在不断的深陷和回神中反复被撕裂,沈钧情控制不住,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去叫沙发上的人。
等到身边真的坐了一个人他才重新思考,分明之前一个人也可以熬过去,为什么现在却下意识想找人倾诉?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旁边的景曜就开始咋咋呼呼:“咋不理我,出来找我又不说话,我好伤心。”
“没。”沈钧回神,反驳道。
“骗你的,其实我挺开心的,你能来找我。”景曜偏头看着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沈钧鼻头泛酸,他固执地不眨眼,眼泪在眼眶里蓄了一层。他把这归咎于白天受了刺激,晚上做了噩梦,才会控制不住情绪。
在眼泪掉下来一滴时,他埋下头。
“诶,咋了。”景曜瞪着眼睛,手背接着的眼泪烫人,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手足无措,举了半天,他摸了摸沈钧的头顶,“别哭啊。”
“你委屈,想说什么都告诉我,说出来发泄出来会好很多。”景曜安慰着。
令他意外的是沈钧没有再沉默,而是擦干眼泪抬起头,慢腾腾地说:“你今天都听到了什么?”
景曜放下手,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沈钧。
沈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墙上从窗外透进来的树影说,“我不知道她对我好不好,在那时,因为有她所以我吃得饱,穿得暖,只要是我需要的东西她都一口答应给我买。”
“但对于我整晚做噩梦她又毫不在意,忽视我,她会在崩溃的时候打我骂我,但又会抱着我哭。”
沈钧叹气:“她当时压力很大,只要我成绩下降,她就会崩溃摔东西。但我晚上做噩梦睡不着,白天更没精神学习,简直是个恶性循环。有天中午我在教室哭,有人走过来安慰我,那个人叫我反抗,他说爸妈凭什么管自己?他说他带我玩。”
景曜发现沈钧的手在抖,他捏住沈钧的指尖。
沈钧愣了一下继续说:“他教我怎么玩,怎么开心,还怂恿我回去和我妈吵架。那时候很幼稚,以为这样就是独立,就是反抗。结果那天我妈下班,冒着雨找我,手上的泡被雨泡出血,我和她吵,结果回头发现他们在后面笑。”
景曜听到这里,呼吸变得粗重,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加重,把沈钧的手紧紧握进手心里。
“他们根本不是真的想帮我,也不是真的理解我,想看我和我妈吵架的热闹,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
痛苦讲出来的结果是被当成马戏一样看,所以沈钧不再说了。
沈钧的呼吸又在抖,景曜慌里慌张地想安慰沈钧,这时候却嘴笨了,他只能捏着沈钧的手,用自己的力量让手心里的手指不再颤抖。
“没事,他们都是没素质的人,你现在有我了,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景曜絮絮叨叨地说,“我不会笑你的,你很厉害,离开父母也能生活得很好,我就不行,我一个人根本活不了,我只是条蛇。”
“哼。”沈钧忍不住哼笑一声。
沈钧说了太多话,嗓子也有点哑。景曜就在旁边说给他听:“以后你有心事,需要帮助都可以告诉我,你之前是一个人,但现在不是了,你有我,你可以依靠我。”
“虽然我只是一条蛇,需要你养我,但我会讲笑话,可以陪你吃饭,也会做点家务,家里永远热热闹闹的。晚上做噩梦我还可以陪你睡觉,虽然你不喜欢人形的我,但没关系,我能变成蛇,你想摸蛇我就变成蛇,你想有人说话我就变成人,好不好?”
若是换成任何人给沈钧这样的承诺,他都会质疑,犹豫。因为人是很复杂的动物,被利益,人际关系牵扯,心眼早已经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了。
但景曜只是一条蛇,心思单纯地不能再单纯,情绪和心思都像摆在脸上。他说会陪他,会在家等他,望着他时眼里一片赤忱。
真诚的人永远让人信服。
沈钧垂眼嗯了一声。
在二十五岁这年,沈钧好像又组成一个新家,有了个必须靠他养活,每天围着他转的弟弟。
眼泪又无意识地落下。
景曜看见又诶了一声,手足无措起来,怎么安慰人还安慰哭了。沈钧垂着头掉眼泪,睡衣很薄,显得他整个人更像纸片了,还是张被水浸湿,快要破的纸片。
景曜下意识伸手,抱住沈钧,让沈钧埋在自己肩上。
眼睫碰上脖颈酥酥麻麻,落下的眼泪像要把人烫伤。
疏柏
下章周日更,想存点稿
第33章 你不想我住在家里吗
景曜是被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的,他挣扎一下坐起,肩膀酥酥麻麻的感觉好似还在,他揉了揉,朝洗手间望去。
恰好,沈钧出来,景曜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叫我。”
随着景曜打哈欠的动作,头顶乱翘的头发好笑地抖动几下,沈钧多看了几眼,走去厨房接水喝:“今天不去上班,你再睡会儿。”
“不去上班?”景曜趴在沙发背上看沈钧,明显是打扮过的,“今天要去哪?”
沈钧端着水杯回到客厅:“去医院。”
“我陪你。”景曜坐起来。
沈钧坐在沙发上,迎着景曜期待的目光喝了口水,沉默的时间过长,在景曜快把眉毛拧在一起前,沈钧慢悠悠应了一声。
听到肯定答案,景曜露出笑来,一个跃起,穿起拖鞋风风火火去洗漱了。
两人下楼,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早餐,才打车去医院。坐了大概一个小时车,景曜看着窗外路过的第二家医院,景曜忍不住回头问:“这么远?”
“嗯,在隔壁市。”
“为什么去这么远的医院?”他只记得电视剧里演的,只有在病重的时候才会辗转几个医院,去别的地方医治,沈钧生了很大的病吗?
沈钧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但在看到景曜眼里的担忧,还是说了:“不想被人碰见。”
景曜点点头,他知道,沈钧是个很不愿意向别人展示脆弱的人。沈钧愿意带他来,说明沈钧现在已经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了,而不是别人,这一点让景曜有点开心。
但也只有一点。
在到达医院后,看见沈钧明显僵硬的表情,那点开心也化为浓厚的担忧。到了会诊室门口,离沈钧预约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两人在长椅坐下。
从踏入医院开始,沈钧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景曜能够明显感知到沈钧低落和紧张的情绪。
过了一会,沈钧感觉指尖有一瞬间的温热,接着像是防止他抽手,指尖被人捏住,下一秒手心稀里哗啦落了一堆东西。
一个手差点接不住,景曜松开捏着沈钧指尖的手,托在沈钧手下帮他接着。
沈钧看着一手瓜子,话梅糖,陈皮糖,山楂,还有几颗有些蔫掉的葡萄,有些愣神。
“你喜欢吃什么?”景曜又去掏自己衣服的两个兜,确定没有了才抬头看向沈钧,“这个话梅糖最好吃,你要吃吗?”
没记错的话,沈钧家里没有买过这些。
景曜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我在纹身店里的果盘抓的,陶安真说这是纹身师福利,不吃白不吃。”
沈钧本想拒绝,但景曜没给他机会,松开帮他兜着的手,沈钧迫不得已只能两只手捧着。
“吃甜的心情会变好。”景曜拿起一颗话梅糖,在撕开的前一秒,抬头去看沈钧问他,“要吃吗?”
沈钧顿了一下:“我自己来。”
“我帮你。”景曜笑着拆开糖果,包着糖纸送到沈钧嘴边。
沈钧本想推拒,但一张嘴,糖就送到唇间了,没办法,沈钧只好叼了去。
诊疗室的门恰好打开,上一位病人走出来。
“好吃吧?”景曜捏着糖纸,笑着说,“我觉得这里面这个最好吃了。”
“嗯,还行。”沈钧低垂着眼,将手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放在景曜手里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提醒,“要等一个小时。”
“好,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景曜搂着瓜子应道。
沈钧打开门,和孙医生面对面坐着,孙医生笑得温柔,和沈钧打招呼:“上午好啊。”
沈钧本想应一声,但嘴里的糖太大,含在嘴里不好说话,塞在口腔一边又不太美观,他真是被景曜带得脑子不好了,偏要在快会诊的时候塞一块糖。
孙医生看出他的困扰,温和道:“没关系,可以慢慢说。”
沈钧还是抽了纸巾去一旁把糖吐掉,回到位置上,主动开启话题:“她来找我了,最近晚上又开始做噩梦,但是没有之前严重,可能是因为……”
说到这里,沈钧停下,思考。
孙医生引导着:“是因为刚刚在门外的人吗,如果愿意可以和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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