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沈钧再冷漠也说不出重话,他收回胳膊点点头说:“还可以,你快去洗漱。”
“真的还可以吗?”景曜不相信,凑近去观察沈钧有没有在说谎。
“真的可以。”沈钧侧身躲过景曜上他肩膀的胸膛,抬手去推,“再挡着我,今早别吃饭了。”
“好吧。”景曜笑着后退几步,哼着歌进洗手间洗漱。
景曜走了,他才将面条捞起,放进盛着汤汁的碗里,撒上葱花香菜,端上桌。沈钧吃面喜放醋,景曜一出洗手间就闻到醋香味。
“今天吃面!”景曜两步走过来,颇为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好久没吃了。”说着挑了一大筷子面进嘴里。
“跟欠你吃的一样。”
“你做的这个好吃,第一次吃完我就一直想着。”景曜咽完一口,亮着眼睛看他。
沈钧垂下头,吃了一口。没什么特别,只是最简单的一碗醋汤面配青菜,看着景曜宝贝的模样,他有些心软:“你想吃就告诉我。”
“告诉你,就会给我做吗?”景曜高兴道。
“看情况。”沈钧不冷不淡道。
“你人真好。”景曜知道这多半是答应的意思,要是不愿意,沈钧都懒得多问。他兴奋地想去抱沈钧,筷子放下人都走到跟前了,却被无情地推开。
“为什么不抱?”
“保持人和人的正常社交距离。”沈钧抬头道。
景曜皱起眉就想讨伐沈钧,却被一句话堵回来。
“我们是朋友也不该抱在一起。”沈钧拿纸巾擦嘴,站起身绕过他说。
朋友也不能抱?
景曜捏了捏手指,颇有些遗憾。
本以为和沈钧敞开心扉聊过后,关系会突飞猛进,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钧既没有向他寻求帮助,也没有试着聊聊自己的忧愁,对他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
他感到挫败,只能靠着每天早上获得的一碗面条抚慰他的忧伤。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夜晚。
自从入秋后,雨一场接着一场下,景曜躲在被窝里听着雨,求助网上专家。专家还是那天在网上给他出主意的,这天晚上突然问他:朋友,有进展吗?
他怕吵着沈钧睡觉,放小声音语音输入:效果不错,我已经和他是朋友了,但是还不够深入,怎么办?
网友:恭喜你[烟花][烟花],现在对方把你当朋友,但是你觉得不够,想比朋友更进一步,是吗?
景曜想了想,回答:是的!
网友:那你们现在有肢体接触吗?我之前建议展示身材,对方看了什么反应?
景曜慢慢回:很少,他不喜欢我碰他。没有展示身材,还没有实施到那个步骤。
网友:好!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在不让对方不讨厌的情况下,创造肢体接触,然后秀身材勾引对方,众所周知,男人是视觉动物,没有男人能拒绝好身材!
好身材能让沈钧拒绝不了他?
景曜严肃学习这段话,但看到“勾引”两字时,忍不住反驳:没有勾引,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网友以为景曜在和自己装,玩笑道:是是是,你最正直。
景曜维护完自己的形象后,抬眼一看已经是半夜两点,他惊地猛然放下手机,强制让自己入睡。他早上不能睡懒觉,面条比不得煎蛋,放坨了不好吃。
只不过没睡多久,他就被一阵尿意憋醒,左翻右翻始终压不下那阵从小腹传来的酸意。
他烦躁地揉揉头发翻身,一只脚滑下沙发搭在地地上,没够到拖鞋,那就再睡会儿。
“呃。”
不对,他憋住不了。景曜猛地睁大眼睛,歘的一声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百米冲刺进厕所。
一转眼却看见他的脚步坐着个单薄的身影,透过细微月光,他看见人影身上披着白色的薄布。
恐怖片既视感。
“啊——”
景曜扬手,朝那个人影丢被子,瞪着腿跳开。直到被抵着墙,他退无可退,只能沟通:“你……你什么东西?”
他听见一声叹息,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毛病?”
“沈……沈钧?”
景曜看见对方把头上的被子扯下来,露出一张面容姣好的脸。
第21章 依赖着和被依赖
景曜看见沈钧的脸,忙拍着胸脯道:“还好还好,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半夜闹鬼了呢。”说着他拍开客厅的顶灯。
沈钧穿着米白色丝质睡衣,披了件外套,露出的皮肤在光下白得发亮,这模样不像是去厕所时路过他的。
景曜坐回沙发问:“不睡觉干什么呢?”
沈钧低垂着眼没看他,只是眼睫忽闪忽闪地,一双血色很浅的薄唇纠结地张合一下说:“来茶几这边找点东西。”
这句话可信度几乎为零,因为景曜发现沈钧时,他就后仰着靠坐在沙发上,如果要找东西不该往前够抽屉吗?
沈钧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多蠢的话,没多犹豫,他打算起身就走,只不过身体却僵得有点站不稳。
“诶,你别走。”景曜扯住沈钧的衣服下摆,没使什么力气,面前的人就晃荡着跌坐回来。
顺着力道沈钧一下子砸到景曜的胸膛,他下意识想撑着沙发稳住身体,却按住一双紧实而有力的腿,手心下的肌肉突然收紧,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手咋这么冰。”景曜被冰得哆嗦一下,捏住腿上像冰块的手,他翻过手紧紧交握住。手心里的手还覆着细密的冷汗,滑腻湿软,他突然福至心灵,这天不冷,沈钧手冰成这样明显是做噩梦之后的表现。
沈钧这是做了噩梦之后,不敢一个人睡半夜偷偷坐在他的枕边,寻求安慰吧。景曜得出结论:沈钧很依赖他,而且今晚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找他,因为沈钧被他发现后一点都不紧张。
该是习惯了。
他揉了揉手心里的手说:“怎么不叫醒我,我可以陪你聊天的。这么冷我还可以给你暖暖。”
还不等沈钧说话,他又体贴地调整姿势:“抱着应该更舒服吧?网上都说抱着会更有安全感。”说着就想伸手把沈钧圈在怀里。
热烈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耳后,他一惊,从尴尬中反应过来,迅速推开景曜伸来的手。
看着景曜惊讶的眼神,他低下头又往沙发边挪了一大截逃开景曜快要拥上他的胸膛。
等坐稳,他撩起有些散乱的额发别在耳后,稳了稳声音说:“不用抱。”
景曜遗憾地垂下手,又说:“那牵着吧。”
“不用牵。”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景曜不解地问。
是啊,他半夜来找景曜干嘛呢,沈钧有些懊恼。
这几天他还是频繁做梦,有时有具体的人物情节倒还好,最怕的是梦里混沌一片,看不清人也听不清话。
眼球像是被粘稠的颜料糊住,使劲眨眼睛,却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东西像被搅动起来颠三倒四,混着杂乱的声音,让他止不住干呕。
每到这时候,他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颤抖,脑子也不断地搜寻梦里的那块模糊色块到底代表什么。这让他不断陷入回忆,回忆起他那段不甚美好,又不愿意回忆的时光。
但理智又告诉他,要向前走,要对过去释怀,要去自救,就这样他在无数个夜晚这样拉扯着自己。
总归是自己的意志力太坚强,没有放任自己被情绪吞没做出无法挽救的事,他出了房门来到客厅。
放着自己一个人在卧室,太容易胡思乱想了,他要给自己的思绪打个岔。
就这么他坐到沙发上,想到景曜信誓旦旦地说有需要记得向他倾诉。可是这人睡得好香,沈钧去厕所干呕都没把这人吵醒。
他靠着沙发叹气,也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作息,他这样贸然打扰也不好。
他打算回房了,刚准备起身,景曜那边传来动静。
睡在沙发上的人哼唧两声,手狠狠砸向沙发背,然后又开始嘀嘀咕咕。
沈钧被吓了一跳,狐疑地朝景曜脸上看,景曜的眼睛闭着,浓密的眉毛在他脸上皱起又舒展,嘴巴嘟囔着突然扯出一个冷笑:“哼。”
就算是在做梦景曜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丰富,他觉得有意思,正想仔细辨别对方说的是什么的时候,景曜的嘴突然张开了,字正腔圆地说:“面真好吃。”
沈钧彻底憋不住了,无声地笑起来,直到笑得眼睛泛起泪花,他才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遮住眼睛。手臂上沾上些泪花,分不清哪些是笑出来的了。
从那天以后,沈钧每次晚上做噩梦后都会到客厅坐会儿。景曜也不出所望,每晚都睡得跟昏迷了一样,时不时动几下手,时不时地说几句让人意想不到的梦话。
他开始赞同医生说的话,尽量不要长时间一个人呆着,特别是做了噩梦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找人陪着会好很多。
不过沈钧失策了,拥有婴儿般睡眠的景曜居然半途苏醒,还像冲天猴般窜起来,把沈钧打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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