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朋友见面,打招呼那么简单。
解让又看向纸轿的方向,摇了摇手,也打了个招呼。
锦绣王朝皇室的人都骚动了起来,十来只棺材从地底冒出了个头,表情难得的有些激动。
他们上一次见到解让,是在解让被中央大帝国的人追杀时。
他们自然不希望解让死,可惜当时情况复杂得很,人都给追丢了。
没想到,解让居然没死,反倒是中央大帝国的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全军覆没了。
解让整理了一下词条,然后开始了他在废土之上,极端主义者的一番演讲。
“我知道大赛的规则,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参加这场大赛。”
“所有人都觉得,弱肉强食,牺牲少数人的性命为帝国争夺资源本是应该。”
“我也坚信你们拥有必死的决心,和为帝国付出的崇高精神。”
“但……”
“但站在这里,我还是忍不住想对你们说,想对所有人说。”
“生命,每一个生命,从来都不应该是筹码,少数人的生命也不可以成为仅仅是数字一样用来计算的代价。”
“生命是属于你们自己的,即便是帝国也不能也不应该将你们的生命当做输赢的赌注。”
“生命重于一切,不是因为生命有用,而是因为生命存在,一个婴儿存在,他重于一切,一个老人存在,他重于一切,一个将死之人存在,他重于一切……”
“这才是每一个帝国都必须遵循的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既然胜负已分,杀戮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奇川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我希望你们放过他,当然奇川也必须立誓,他不在大赛中再次出手。”
奇川和锦绣王朝的人都懵了。
解让讲了一大堆极端到极端的言论,哪有这种大赛不死人的。
即便奇川失去了战斗力,但能杀死一个其他帝国的精英,也是每一次这样的大赛竞争的关键。
奇川也有些惊讶,解让居然是来救他的?
解让和他可不是同一帝国的人,也仅仅是稍微洽谈了那么几句,连朋友应该都算不上吧。
本是陌生人,解让却用一套生命的重要性的言论,来救他?
解让该不会真将那一套虚伪到极点的言论当……当真了吧?
这太虚假了,要是有人在他的队伍中用这一套话为敌人求情,奇川心道,他估计会自己先亲手斩了对方。
但解让是在为他求情。
其实人能活着,谁又愿意去面对死亡。
奇川张了张嘴,眼睛有些花,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锦绣王朝皇室队伍那里,解让站在奇川前面,他们也不好直接出手。
现在是抢夺诡异的关键时候,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浪费。
“可是……白轿已出,必须得有人坐上去。”
这是一顶抬死人的轿子,按照习俗,白轿出,绝不空着回。
皇室的人也是抱着拼命的态度来参加这场大赛的,除了争夺,还有展示他们在这么势弱时的实力。
话才一落下,解让的叹气声就传来了:“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仅有一次,若能救更多人,我愿以我的身躯凑个数。”
解让边说边爬上了那顶纸轿。
本来用来装死人尸体的轿子,现在已经被解让占据,那么它就装不下其他尸体了。
也破了“纸轿出,必须有人坐上去的”习俗。
一时间面面相觑。
解让心道,有人抬他,还免了他奔波之苦。
虽然做这死人轿子多少有点不吉利。
但他是唯物主义者,这些迷信的风俗他是不信的。
是的,他是唯物主义者,虽然生活在了一个诡异横行的奇怪世界,但此时他说是他就是。
半响,奇川跟在轿子旁边,和解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奇川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上一刻他还是被锦绣王朝追杀得走投无论的情况,而下一刻,他……好像都加入了锦绣王朝的队伍了一样,反正在其他人看来,他现在可不就是和锦绣王朝是一伙的,没任何区别。
更诡异的是,路过中央大帝国营地的时候,解让“汪”地一下就“哭”了起来,边哭边往天空撒纸钱,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不仅仅锦绣王朝皇室的人,奇川等人,连路过的人也都懵了。
他们不少人都看到过,中央大帝国的人追杀解让的场景,当初中央大帝国的人像洪水猛兽一样到处收刮解让的踪迹,那杀之而后快的态度,他们绝对不会看错。
但现在中央大帝国的人死了,解让怎么哭得比谁还伤心,比谁还悲凉。
站在一旁的奇川都被看得坐立不安,在无数诡异无比的眼神中,奇川实在没忍住,开始帮解让解释了一番。
大概就是解让刚才那段极致演讲的精髓。
众人也是懵了。
这个解让,他……他连敌人的生命都怜悯?
对要杀他的人失去了生命,但感觉惋惜?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要是这些人没有死,肯定在毫不心软地砍下解让的脑袋吧。
很滑稽,很无法想象。
但有什么办法,奇川都摊了摊肩膀,解让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就是这么被解让救下的,解让是锦绣王朝的人,代表的是锦绣王朝的精英参赛,按理他也是竞争对手,是敌人。
但解让宁可自己去填了那死人的轿子也要救下他。
虽然十分不可思议,也有点难以理解,但解让就是这么做的。
以他自身来换取别人的性命,解让只是希望他们这样甚至都不曾相识的人能活下来。
当然此时也只是奇川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若不是亲身经历,光是这个想法都古怪到了无法理解,说给别人听都无法有人相信。
但无论信不信,解让就是这样的人,他真的不是动动嘴,而是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解让哭了一会,锦绣王朝的人就来劝解让别哭了,大事为重,他们都没好意思开口说,不就是死了这么几个人,还是敌人,有什么好哭的,他们担心他们这么说解让能哭得更厉害。
解让磨磨蹭蹭了半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我该好好安葬他们的,不该让他们就这么暴尸荒野。”
队伍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目光看向奇川,那目光的意思十分明显,既然让你活,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至少你得在还有大事的时候,安慰好解让,别将时间浪费在死去的敌人身上。
奇川:“……”
好吧,他也没想到,他有一天得想方设法来安慰人。
接下来,锦绣王朝皇室这个队伍又遇到了砾金帝国一些被打散的队友,解让也将他们救了下来。
这些人本来遇到锦绣王朝皇室这样的队伍,必死无疑,但现在却活了下来。
那其中的怪异可想而知。
为什么锦绣王朝的人不杀他们?
因为解让填了那装死人的轿子,因为解让觉得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第一次接触这歪门邪道的理论,有些人都差点去开导开导解让了,但作为受益者的他们,现在的确开不了口。
他们能说解让错了?这就是个弱肉强食,不计一切手段争夺物资的世界?那他们就该被杀死,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若是能不死,谁又非得去追求死亡。
至少有解让这样的人在,他们能活下来。
队伍还遇到了不少其他人,身受重伤的,咒力耗尽,这些明明只有死路一条的人,现在都被解让收编了进来。
队伍……越来越大。
无论帝国,无论势力敌对与否,他们仅仅是一条生命,不应该成为帝国为了谋取利益而牺牲的生命,以少数人的牺牲来成全大部分人,在解让这里行不通。
但解让自己却用自己的身躯去填了那本该装他们尸体的轿子。
锦绣王朝的白轿从不空归,但现在它却一直载了人,空不出来杀人收尸。
一开始有人觉得解让傻,但跟在队伍里,不知道为何就沉默了。
是啊,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傻子一样的人,明明说着生命重要,不能用少数人的生命去换取大部分人的生,但他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
他们实在无法评价,连诋毁都……都会惭愧。
别人怎么说他们不知道,但作为让他们活了下来的这样的解让,至少他们没有任何资格去说三道四。
队伍越来越庞大,各帝国的人都有。
伤残的居多,还剩下一口气的也不少。
有人帮着喂水,有人帮着疗伤。
在废土之上,这一只队伍越来越奇怪了。
奇怪到任何人都不可能理解。
锦绣王朝皇室的人也是叹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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