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奕皱眉，“就算他选中了你，可你也不必……”
“……我献出灵魂臣服于他们，作为交换，宙斯会帮我复活李面。”木然平静着继续道，却止不住剧烈的咳嗽，越咳越猛烈，直到偏头吐出一口血。
他缓缓将心海的情景外视，封奕看到了在一片即将枯竭的水岛中央，安静躺着一个死去多时的身影。
正是在那场大战中丧生的李面。
封奕哑然，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语。
温养已死之人的身躯和魂魄是要耗费极大的心力的，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去续别人的命，还不一定能完全成功。
看木然这个样子像是已经续了有一段日子了。
怪不得，怪不得刚见面他那么虚弱，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老祖，我是罪人，我是恶人，我该下十八层地狱，这我都认了。”木然痛苦地流下两行泪，表情带着委屈和悲伤：“但我哥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人生从来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污点。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认了我这个弟弟，把我养在身边。他是个好人，不该是这种结局，不该被我拖累成这样，他应该要好好活下去，娶妻生子，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声音越说越轻，木然才发现自己眼泪像决堤一般，光是想着他哥会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以后会和别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他的心口就疼地无法呼吸，像是有人反复拿热油烹炸似的。
自私卑劣如他，仍旧渴望能有一丝被爱的可能。
封奕默然看着，终究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木然，也许还有办法，你不应该……”
“不，老祖，”木然眼神灼灼，透着无比的执着：“无论有什么办法，都来不及了，我哥他身体腐朽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如果不是宙斯帮我暂停了他身上流逝的时间，我想现在他只剩下一堆白骨了。死亡是无法逆转的，是靠人力不能改变的，只有神能改变。
“要想复活我哥，只能靠宙斯他们的力量，我没得选。”
封奕叹了口气，眼神带了点悲哀：“那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复活已死之人是禁术，是有违天道的，你可能会生生世世灵魂永堕烈狱，经受焚烧之苦，不得超生……”
“我情愿永不超生！”
木然眼睛通红，直直看向封奕嘴唇颤抖。
“……只要我哥能醒过来就好。”
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木然的执念绝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解开的，与其如此，不如成全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有的因果，强行介入，只会适得其反，顺其自然，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旁始终闭目养神的撒旦此刻却睁开了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情绪波动的木然，眼里明灭不定，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封奕神色复杂地看着小修的身体，现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却是个鸠占鹊巢的邪神。
封奕不动声色地加固了了防护罩，隔绝了撒旦不怀好意的目光。
而后他看着木然开口：“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和宙斯他们达成了协定，只要他们帮我击退荧惑古星的侵略，解除灵魂契约，我就帮他们复活撒旦。”
“但一旦撒旦复活，他的身体复苏所需要的生命精气将是数以亿计，这个星球的所有人都将成为他复活的垫脚石。不，不只是这个星球，无数的生灵都将被夺去生命，那才是真正的劫难，所以我们需要在复活撒旦的关键时候阻止他！”
木然眼里闪过一道光，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沉声道：“怎么阻止？”
“他的灵魂刚刚与身体融合的那一瞬间会十分虚弱，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宙斯肯定会替他加速融合，防备心也会大大降低。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到时候我会趁机打开空间之门，拖住宙斯他们，强行把他们放逐到神明之境中，那片空间是专门用来放逐神明的，他们短时间绝对无法出来。”
木然有些震撼，“你怎么知道如何打开神明之境？明明只有九尾才能打开，你不是……”
封奕眼神暗了下去，却极度认真：“木然，如果我说，这世界上还有一只九尾存在呢？”
木然这下子算是彻底震惊了，他张了张嘴，有些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但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另一种可能了。
他觉得喉头有些发涩：
“你是说，你也是……”
下一秒，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封奕平静地看向他，下一秒，身后遽然出现九条纯白无暇的尾巴，在这方狭小天地里随意舞动。
“这……”木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居然是白色的九尾！
封奕轻声道：“我其实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百年前，因为贪玩，被远洋渔业的人类捕捉到重伤垂死，是严粲的母亲，当时的九尾白芷姑姑追踪到了人类基地，救下了我。她以断尾的代价强行逆转天命，替我续接上性命，甚至替我涤荡血脉，让我成为了唯一一只九尾白猫，得以存活百年。”
“是白芷姑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护住她唯一的孩子。”
“木然，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
木然摇了摇头：“你这么做实在是与虎谋皮，宙斯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我担心弄巧成拙。”
“如你所说，我也没得选，我也知道复活撒旦之后蓝星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危机，但如果小修死了，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只能——赌一赌了。”
“你若选择不帮我，我也还是会这么干，只不过胜算小一点，失败的可能更多罢了。”封奕安然望着木然的眼眸，像是要直直望到人的心里去。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是要帮我们，还是帮宙斯他们？”
第47章
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防护罩内，一个年轻俊逸的男人，身后九条洁白柔顺的尾巴微微起伏，在这一方空间里波动着，如梦似幻的一幕。
身前，一个瘦削苍白的年轻男人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着。
二人之间隐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木然沉默半晌，空气中都宁静了下来，片刻，他终于松口，嗓音沙哑：
“我应该怎么做？”
木然终究是松口了。
封奕暗自舒了一口气，看向木然的目光也变得放松了许多，幸好，他还是选择了人类这一边。
对付宙斯这件事靠他自己并非无法办成，但有了木然的助力会更加方便，成功的几率也会大上许多。
毕竟，他们以区区人类之力，所要对抗的，乃是神明。
他也在赌，赌木然的本性还是善良的，赌他会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
若是木然将他今天所说的话告诉了宙斯，说不定能以此立马能换取李面的复活，得到他最想要的一切。
但他知道木然不会选择这样做。
因为他听完自己的这个推测后淡淡嘲讽一笑，温柔的目光内视心海，眷恋地看着那个躺了许久，安静的熟悉身影。
轻声开口，给出了理由：
“我哥不会喜欢我这么做的，我不想毁了他从小长大的家。”
封奕点了点头，道：“我会先让宙斯复活李面，然后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二人凑在了一起，商量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些状况以及如何引宙斯上钩。
防护罩外面的撒旦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防护罩，耳边只充斥着风声，丝毫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这两人居然偷偷说话不带他，肯定有猫腻。
想到这他委屈地喊了一声：“宙斯，他们孤立我。”
没人回应他，只有身下的鲲鹏发出了一声雄浑的叫声，响彻云霄。
接着那些轻柔的羽毛乖巧地在他身上抚过，好似在安抚他。
撒旦这才满意地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防护罩：“哥哥，你说，他们在干什么，不会是在想怎么偷偷整我们吧？”
这次鲲鹏没有继续回应，而是一道道光点聚在一起渐渐围成了一个虚幻的宙斯模样的身影。
撒旦见宙斯出来了，眼睛眯的更深了，伸出手撒娇道：“哥哥，抱我。”
宙斯略一皱眉，肃穆庄严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轻声斥道：“胡闹。”
撒旦表情便带上了点委屈，极其可怜地放下了手，背过了身去，活像个没人要的小破烂，宙斯叹了口气，上前几步伸出手。
撒旦立马转过身来跳到了宙斯身上，两条手臂搭在宙斯脖子上，笔直修长的双腿盘在宙斯的腰上，紧紧贴合，暧昧地在耳边吐气，语气十分得意：
“哥哥，你身上好热啊。”
宙斯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下意识搂过撒旦的纤腰，牢牢地托住，轻叹道：“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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