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这份文件需要你过目。”男人向他们点头问好，递上一份文件给他。
“现在就要吗？”齐先筑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却没找到签字笔。
“我有，用我的吧。”木远有些紧张，他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罪恶感，将手里的钢笔递给齐先筑。
“你还随身带着笔啊。”柏安抬眸。
“我是向导，带笔这不是很正常吗？正好可以别在胸前口袋，也不占地方。”他浅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你的病最近怎么样？”男人转过脸，用钥匙开了房间的门。
“我？”木远微愣，不自然地将手插进口袋，“老样子吧。”
从绷带下的皮肤传出的瘙痒灼烧感，不断折磨着他的精神与身体。
其实已经糟糕透了。
他在心里回答。
“慢着慢着，要不然你在这里等着，我和柏安进去取？”齐先筑揽臂抵在房间门口，挡住了想要进去的木远。
另一旁的人却催促道：“齐先生，我们现在就得抓紧时间过去。”
“什么事能十万火急成这样？”他蹙眉。
“食堂要放饭了，早处理完可以早点选菜。”男人脸红道。
齐先筑沉思道：“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啊。”
“那个，其实我也可以自己进去的，不用麻烦你们。”察觉到齐先筑的奇怪表现，木远探出脑袋向里面瞟了几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们俩房间太乱了，会让你见笑的。”齐先筑疯狂给柏安使眼色，无奈这人向来都是不解风情。
柏安：“你眼睛抽筋了？”
朽木不可雕也。
齐先筑勉强笑道：“应该是天气太干，眼睛进沙子了。”
“我和他进去，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柏安拉着木远的胳膊进去，末了又向他补充道：“中午别吃婆婆丁土豆泥了，昨天发了贡献点，刷我卡吃点好的。”
“那个，小木，你的笔——”准备抢菜的齐先筑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大喊。
“没关系，送给你吧。”木远回答。
半开的门正好遮住了木远的面部，看不清他的表情。
木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窗帘，柔和地铺洒在地面，光影随风摇曳。
木远有些局促地问他：“要换鞋吗？”
柏安随口道：“不用，你先进来坐吧。”
他取走放在沙发把手上的衣物，将它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们的房间其实每天都有认真打扫，显得极为整洁干净，这是在公校养成的习惯。
风吹开纱帘，窗户的视野极为深远广泛，可以看到远处的营地和巡逻队。
他是危聿的眼睛，负责时刻留意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所以房间选在了这个地方。
木远从前住在湿冷的地下空间，外面是布满污水的小巷，窗户透出的世界是极其污浊晦暗的，贴了多层防尘罩避免花粉渗入，窗台也积满了厚重的灰尘。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视角，好像把整个营地尽收眼底。
木远目不转睛地望向清透的玻璃，犹豫地将手指轻轻划在上面，指腹留下一道游走的白印。
原来末世里，也有这么明亮开阔的地方。
“稍等。”那边的柏安拉开衣柜翻了许久，才在属于自己的衣架中找到了木远的衣服。
他依稀记得自己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怎么会藏得这么深？
“木远，你的东西。”柏安晃了晃手里的性感上衣，表情严肃。
木远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不是，不是的……”
他已经忘记了衣服这件事。
“你不用紧张，我理解，个人爱好。”柏安托腮，“以前我也有这样的同事，喜欢穿小裙子什么的。”
“不过现在还是要注意防护，尽量不要穿这么轻薄的衣服，万一刮到蹭到哪里，伤口沾到了花粉……”
一提及这样的事，柏安就有些喋喋不休起来，像极了管教孩子的家长。
“本来这是齐先筑给你的，但他现在有事，就由我来转交吧。”
色彩斑斓的糖罐被递过来，他有些怔愣：“是糖？”
“这是他之前装酸梅的罐子，已经洗干净了，打开看看。”柏安道。
他拧开那个巴掌大的罐子，目光触及到里面的东西，却久久地沉默了。
几只阻断剂被盛放在盒底，纸条上画着一个简单的三笔笑脸。
“别再用黑市上流通的废液了，这是我们省下来的阻断剂，虽然你已经被感染了，但是注射后可以延缓异化速度。”柏安道。
“我不可以收，你们……你们以后怎么办？”木远的声音颤抖。
“我和他都有面罩，我们会注意的，你就别担心了。”柏安轻声道：“收下吧，你就当齐先筑的英雄主义又犯病了，他一直想要个弟弟或妹妹，所以觉得你挺投缘的。”
木远的手指紧攥着那个罐子，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黏稠而压抑，他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涌上喉头。
他都做了什么？
“还有，你下次也别把这些衣服借给邬昀了，危聿本来每天值班都睡不够，他俩再这么不节制的话……”柏安皱眉，却发现木远好像凝滞住了。
“木远，你怎么了？”顺着木远的目光，他回头。
一只暗红色的虫子悄然落在他的发梢。
第46章 没有你说的那么矮
收容所自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可以进入的门或实验室都需要权限卡，等级越高的工作人员进入的区域越深，也会接触到这个村子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涵嘉从口袋里摸出磁卡，那是代表医疗所权限的最高指令，她曾经离开收容所去往黑市，将它押在了田小玉的手里。
因为她在黑市里发布了一个特殊的委托，没有人能够支付得起的代价，需要九百九十九个情报点换取的离开机会——带那群孩子们回家。
所谓的古水村完善的医疗体系，就是从白塔岭选出适龄女孩进行长期培训，投入收容所工作，负责照管被注射试剂的试验品，防止那些失控的孩子自杀或逃跑。
她们每个人都在学习如何成为医生，如何对抗花肺，如何救死扶伤……可日夜努力后掌握的医疗技术，却是去应对那些试验品的意外伤亡。
以及，用冰冷的手术刀割开异人的胸膛。
她并不打算像逃兵般灰溜溜地回到泗河镇，而是要将女孩们全部带走。
刘涵嘉从来没有体会过像今天这般轻松的心情，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指尖夹着磁卡的田小玉轻笑：“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能耐的。”
“说到做到，我现在就需要兑现承诺。”她冷声道。
“这张卡已经被升级了权限，可以刷开收容所的门，至于你能不能带走那群小丫头，又要把她们带到哪里，那就是你的本事了。”田小玉把玩着那张卡片，意有所指。
当电梯缓缓下降到负二层的时候，刘涵嘉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交融的血气弥漫在黑暗中，带着记忆里潮湿的苔藓味道，她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大脑留存的记忆里满是刺目的画面。
尖叫声，电流声，以及——
刀刃划破身体，一点点切开皮肤组织的切割音。
咔嚓。
黑漆漆的走廊，侧面有两盏微弱的灯闪动着，电量仿佛马上就要被消耗殆尽。
末端有一扇铁门，仍然需要权限卡才能进入。
“滴。”
“欢迎进入。”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房间里传来，血腥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是直接扑进鼻腔里。
地下二层其实很大，在她曾经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像收容所里的禁闭室一样，由很多个单间牢房组成。
但真实的情况是，实验室就占了一层楼的空间。
无数容器中紫色的液体里浸泡着人体，有些甚至只剩下残缺的骨架，下面用标签清楚地标记着实验日期和名称。
最远处的透明容器中有两具干瘪的尸体，四肢如同枯树干纠缠着，早已分辨不出人形。却依稀可以看出来左面的那具尸体，似乎是在护着右面那个更加娇小的。
右下角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了，也看不出日期，只能隐隐约约找到证明他们身份的关键词。
模糊的“B(2)”这几个字是用红色签字笔书写的，有某种时刻会觉得这个名字眼熟，她却只是放慢了步子，扶着两侧的墙壁继续行进。
眼前的路好像变得模糊起来，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凌教授要记录你的情况，如果感到痛，那就大声叫出来。”她第一次握着那把手术刀，神色中有惶恐，有慌乱，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我知道你会说话的。”她擦去那个异人鼻尖的汗水，喃喃道：“如果你不喊痛，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发出声音，实验不会终止，我们每天都要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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