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牌上的障眼法已散,但依然不是沈砚枝的白玉通行令,而是一块很普通的木质通行令。
令牌正面刻有“清”字,背面刻有“墨惊堂”三字。
这令牌的正反字迹,都是沈砚枝的字迹。
怜青脸上的伪装已经挂不住了,玄历五百年时,沈砚枝压根就没有收徒,怎么会突然跑出这么一块清玄宗的弟子令牌!
墨惊堂,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沈砚枝,那一千年,发生了许多事情。
凭借怜青对沈砚枝的了解,沈砚枝一定会起疑,进而再次和墨惊堂见面,之后岂不又遂了墨惊堂的意?
绝对不行。
怜青正想着如果沈砚枝发问应该如何搪塞过去,沈砚枝却道:“药玄可否去山门找一下那人,把这令牌归还给他,顺便将我的令牌要回来?我想他应该是临时起意,恐怕是财迷心窍,做了个假令牌调换了白玉令。”
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的怜青愣住,他看向沈砚枝,再没有一刻比此刻更让他确信——沈砚枝把墨惊堂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恍惚了一下,似乎想从沈砚枝的说辞中找出破绽:“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他还回来?”
沈砚枝的理由无法拒绝:“我现在的修为,应该打不过他。但你可以,若他不愿意归还,你可以用药或者用毒,比较容易得手。”
用药用毒,对墨惊堂?
这还是沈砚枝提的建议?
怜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什么毒?我出手可是非死即伤,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好心人毒死了可怎么办?”
沈砚枝无动于衷:“偷窃倒是罪不至死,但若真被你毒死……”
沈砚枝沉默片刻,怜青呼吸放缓,万万没想到沈砚枝会说:“那责任在我,我会替你处理。”
怜青:……神他妈处理。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沈砚枝,突地想起来,在很久以前,墨惊堂入门以前,沈砚枝似乎一直便是这样的。
从不心慈手软,对任何人。
甚至有一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儿,也难怪当时上至各宗主,下至各弟子,都对沈砚枝望而生畏。
他够狠,不受情爱捆缚的他,可以做出任何事。
而墨惊堂,在现在的沈砚枝眼里,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沈砚枝能眼也不眨地杀了墨惊堂。
一想到这儿,怜青心情甚好,又叮嘱了沈砚枝几句不准去寒潭不准去寒潭,便张罗了一袖子暗器和毒针出发了。
怜青对墨惊堂的恨,并不是简单的因为墨惊堂害死了沈砚枝。
他耿耿于怀的点在于,
在沈砚枝露出最脆弱,最卑微的一面,祈求墨惊堂看看他那一身伤时,墨惊堂没有任何动摇,而是被仇恨和愚蠢蒙蔽了双眼,还在诅咒沈砚枝去死。
而且没有救他。
他见死不救,对沈砚枝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辜负了那人所有的感情和心意,
玩弄感情,冷血到了极致,就应该付出代价。
他倒是要去山门,会一会墨惊堂。
当然,要回白玉令牌是小事,怜青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既然墨惊堂要赎罪,那就让他去寒潭替清玄采药,又有何不可。
第四十八章 他是不相干的人
虽然沈砚枝说墨惊堂在山门,或许已经离开,但怜青很清楚,只要沈砚枝在七玄宗一日,墨惊堂便不可能离开。
也不可能乖乖地在山门待着。
果不其然,他赶到山门时,门口空空如也,除了清一色的来往弟子,看不见任何一个外来人士。
怜青和墨惊堂的上一次见面并不久远,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万冥枯海,去那儿给墨惊堂看病。
墨惊堂的疯病一日重似一日,但怜青并不会给他治,也不关心。他去看病,只看墨惊堂的身体。
确保这人不会死,还能流血就行。
至于墨惊堂疯不疯,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怜青在山门没看见人,就连守门弟子都玩忽职守不见踪影,他只在干燥的青石地面上看见了一滩暗沉血迹。
那血迹浅淡,明显是墨惊堂的。
怜青随意抓了个过路弟子:“地玄宗今日是谁值守山门?人呢?”
那弟子正好是地玄宗的,好像还认识今日值守的两人,给怜青报了两人名字以及住处。
怜青转身去寻,临行前又想起什么,盯着那一大滩骇人的血迹,对面前的弟子道:“把门口的血迹清理干净,别四处宣扬。”
——
“我都说过不能去挖清玄尊的坟了,你偏不听!呜呜呜这下完犊子了,也不知道那药玄宗的弟子有没有看见我们俩长啥样。”
杨万皱巴着脸,背着墨惊堂,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
同门李甲心理素质比他好些,握着铁锹杵在地上:“肯定没看见,即使看见了,地玄宗弟子这么多,大家又穿一样的弟子服,他认得出来才怪。”
两人轮换驮着墨惊堂跑了一路,此刻都有些气喘吁吁,于是杨万把墨惊堂放下来搁到一边,坐到李甲旁边:“那现在怎么办?埋哪里合适?要不我们找个僻静地方,把他火化了吧,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李甲道:“不行,在山门内放火一下就被发现了,先带回住处去吧,大不了,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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