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连呼吸都不顺畅,分不清是气懵了还是精神力又乱了,发凉的指尖撑着桌子,勉力支着不跌坐回去。
当初分化失败能怪得了谁?
这坎儿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怎么偏就看上个小崽子,这么些年了还跟当年初遇时那样没脑子。
执拗,蛮不讲理,还沾了点混账。
杉一句“谁把你当宠物”在嘴里翻了又翻。
到底还是先软了心,降低了音量哄他。
这事儿实在给不出什么承诺,到头来也仅勉强吐出一句,明摆着的欺骗,“我不死还不成吗,别哭,你信我,就没有三哥办不成的事。”
他向来是事做得比说得好。
难得夸大说句好听话。
老天自然没让他办成。
倒是也没短命。
高等级雄虫能奔着五百多年活。
高等级雌虫却少有活够五百的。
杉状态最差的时候,等级直往B掉,这么些年被合久的A.级高浓度信息素养着。
临近四百岁,体检时还勉勉强强能凑出个A.级。
A.级雌虫能活到四百算长寿了。
杉想跟合久打个商量,这事儿就当哥办成了,真到了那天别闹腾,成不?
想问,没敢问。
又拖了十几年。
实在是疼得厉害。
家门见天儿被开开合合,家里这些虫成日里像是没正事要干,专来他家制造噪音。
夜里杉拉着合久的手,说嫌吵,嫌这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太热。
“我想去雪原。”杉声音很轻,“你带我去。”
合久倾身来吻他,吻得温柔,用舌-尖勾缠他,“非去不可吗?”
“你带我去吧。”杉冲他笑,带着些讨好。
“合久,雪原上有望不到头的冷杉,生生不息,万古长青。”
雪原里盖起了小楼。
搬去了三个医疗队。
屋里院里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温度湿度都控制在最适合雌虫的区间内。
窗户正对着杉树林。
大概是远离尘世喧嚣,杉搬去雪原后,反倒精神许多。
离开时,刚在全家的陪伴下过了四百三十一岁生日。
医疗队的主任说,很长寿了,A级雌虫能过四百大关真的很长寿了。
一直沉默的合久扑过来打他。
穆秋忙冲过去拦。
合久倒在他怀里哭。
哭完了,说要回家。
他抱着本该本该回归星际的杉一起回了雪原。
没谁去拦,只默默收拾行李跟过去。
屋子不够,小辈们住不下,就在院儿里搭帐篷。
轮班陪了两年半。
合久巡林回来,扶着登山杖,笑着说好多了。
穆秋就把他接回温泉山庄,看他真的像是好了,能说能笑,也能提起精神翻腾那些石头了,才松了口气。
十三年转瞬即逝。
初春,百花盛开的大好季节,合久忽然说要回一趟雪原。
只许穆秋陪着。
夜里,天际滑过一颗流星,从杉树林上方飞过。
合久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哭完了,很轻很轻,呢喃自语。
“秋哥,我活不成了。”
穆秋站在他身后听着。
掰着指头数数。
两年半加十三年半。
十六年。
时间果然是无效的,镌刻不住欢喜,冲刷不尽悲伤。
三哥,对不住啊。
你托我办的最后一件事,到底还是没办成。
第874章 番外4 谢大胆
从一次分化开始。
穆秋回回都是比合久阁下慢那么一小段时间。
原本以为,日以继夜的跟林书共同锻炼,时不时还要出任务大范围动用伴生能力,三次分化能比合久阁下早上那么一两年。
谁曾想,还是被合久阁下给抢了先。
合久原以为此生与A.级无望,没曾想阴差阳错登了顶,足足显摆了三个月。
奔走相告,挨家挨户住几天。
去谢钟和莫云卓家里住几天也就算了,小谢遂好不容易在利择殿下的影响下,终于有点儿想处对象的苗头,刚找家里要了套房产搬出去住。
合久个丧心病狂的竟然想跑小谢遂家里住几天。
正巧林书要来扶贫办述职,穆秋跟过来顺路去皇宫面见王上,见不得合久的嚣张做派,也怕合久真撞破了小谢遂什么粉红泡泡。
就约了时间,想着一块儿吃个饭,顺路把合久给三哥带回去,别真让这家伙住进小谢遂家里。
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饭后在客厅闲聊,小谢遂抓着林书去书房聊工作,穆秋压着嗓子警告合久待会儿麻溜的赶快走。
不知道是低头凑过去恐吓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拉扯到肌肉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侧腰猛地一抽痛。
有两年没这么疼过了,穆秋忍不住嘶了一声。
合久原本还想赖在这里不想走,他是真想在小谢遂这儿多住几天,给晚辈传授些恋爱经验。
没等耍赖,被穆秋这一声吓一跳,连忙表态,“回回回,我跟你俩回去还不行吗?你吐什么信子,搁我这儿还发起狠了你。家里就小遂一个宝,你们放任他自由恋爱,到时候他往屋里领个我这样的你们就等着哭吧,一个个的……”
“不是……”疼痛越来越剧烈,穆秋腰板都直不起来,躬着身子调整呼吸,“腰疼,侧腰的疼一路往上,这会儿脖子也开始疼了,你三次分化是这节奏吗?”
“不是啊,我是腺体先开始发酸,逐渐出现低热,是教科书级别的分化流程,你腰疼该不会是夜里……不对!你该不会是寄生能力失控,伤着你自己了吧。”
合久急得都没起身,伸长脖子冲着书房方向就是一嗓子,“林书!”
他这一嗓子吼得过于凄厉。
不过两个呼吸间。
林书就风似的闪现在客厅。
一见穆秋的样子,立刻冲上前查看。
手腕上具有身体监测功能的光脑也终于在复杂的计算后,给出了一个清晰明了的结论。
分化开始了。
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的溢出,一系列反应相继出现,且速度很快。
这下可好。
原本是怕合久搅和了小谢遂的第一个家。
结果,这刚装修好还没住几天的新家,成了穆秋度过三次分化的老窝了。
因穆秋的信息素具有超高杀伤性,别墅内部的防护罩全部开启,还在别墅外围临时加装了十几层防护罩。信息素压缩器更是派了专门的虫守着,一满就换。
分化持续数天。
全家都过来了。
没等穆秋分化完毕,家里已经另给小谢遂新买了两套房。
事实证明,买得好买得对。
分化结束后,那里面最好压根就别进虫,脏眼睛。
穆秋原本就是A.级,分化结束后身体变强大,等级也略有提升。
感觉视力和听力都变好了许多。
个子倒是没再长,可能是看他格外在意吧,医生被问了三次后,说他净身高长了有一厘米。
这一厘米其实是这么些年慢慢长起来的,跟分化没什么关系。
穆秋还是非常高兴。
高兴到乐呵呵哼起了不着调的歌。
在军区总院,家里谁也没问。
可光听他这哼歌的兴头,就知道,看来三次分化对伴生能力的加成极大。
离开医院,都等不及回家,一家子的视线都锁定在穆秋身上。
这种大事穆秋没卖关子,清了清嗓子,“成了。”
分化后,操控信息素的精细度增强了十数不止,完全可以把寄生在体内的信息素全部清除。
就算虫族刻进基因里的血脉压制,让他注定逃不脱云家的掌控。
五百年的命,抛下三五十年,他也有把握在那最终的三五十年恶化到来之前,把前四百多年的好日子自由自没有疼痛的活下去。
穆秋觉得非常满足,与其他几乎每个月都必须面见王上的杜家雄虫相比,他的信息素异化几乎已经给了他自由。
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兴冲冲说完,一扭头却发现谢原和林书,还有三哥的表情都没见多开心。
一问,才晓得。
他们觉得五十年比之五百年,十分之一的命了。
这想法让穆秋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百年活到九十岁也够长寿了好吧?
而且只是保险起见,大致描述一下,看如今的势头,咱家里跟正统皇室也闹不掰,不会缺云家的信息素,再说日后勤加练习,把操控精细度持续提升。
说不定某天就能彻底脱离云家呢?
不论如何,这依旧是件值得欢庆的大喜事。
怕被王上察觉,再引起疑心。
晚上是在家里聚的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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