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进大殿。
台阶太高,懒得一路攀到顶。
在中途挑了个还算顺眼的偏殿。
房顶一半漏雨,另一半地面还是干爽的。
搭了帐篷,里外罩了七层防护罩。
睡袋是充气式,鼓囊囊的,穆秋坐上去,险些被弹起来,“这夜里该不会漏气吧。”
“你还没那个本事。”林书听一耳朵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心思,难得呛了他一句,又问,“冷不冷?”
“我怎么没那本事了?”穆秋不认,“我压不破睡袋,还能压不出你那尖利的爪子?这点厚度,也就你挠两下的事儿。”
一聊起这事就经验颇丰。
一旦接话,指不定又要往什么方向说去,说上天去。
一飘就再也干不成任何事,铁定是火急火燎就要大干一场。
林书懒得再搭理他,听他说了不冷,也还是拿出燃料生火。
又上前来,单膝跪地脱了他的鞋袜,消毒湿巾擦拭一遍,棉柔巾再擦两遍,一双脚护得那叫一个妥帖,指甲盖都检查一遍。
才给套上干爽的袜子,又把湿的鞋袜放火堆边烤着。
橙红的火苗在漫天的绿意里,像是巨兽的眼瞳。
穆秋左脚压右脚,撑着下巴,盯着那晃动的火苗看。
檐下雨水滴滴答答。
“雨滴落在地上,像是个小皇冠。”穆秋说。
他从小到大一跟林书独处,就见不得屋里清净,总要说些什么,把清冷的环境都给暖活了。
林书把食物加热上,也跟过来挨着他坐下。
穆秋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把冰凉的手塞进他温热的掌心,“成千上万个小皇冠。”
“嗯。”林书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气很清爽。”
没有尘土味,没有雌虫的精神力,没有雄虫杂乱的信息素。
只有雨水的冰凉,绿叶的清香,和些许苔藓散发的很淡的潮气。
不知道哪处屋檐上悬着的檐铃还没坏,被雨水一冲,哗哗作响,余声悠长。
穆秋捏林书的手掌心,没话找话,“王上前段时间还说要再赏我个星球,我觉着这个就不错。”
“到时候把这星球上仅存的几个可怜虫迁出去好好安置,这么大一片天地,就单留给咱俩发呆用。”
这明显是玩笑话。
真正想找王上讨的星球,不久前已经跟三哥和谢原一块儿看好了。
是个不算富庶但发展的还算不错的资源星,重点是那资源星上有合久想要的绵延山脉,还很适合种地。
土质虽然不好,但改良空间非常大。
是少有的,能实现穆秋心心念念,千万亩良田愿景的星球。
往常,这种玩笑话,林书是不搭话的。
今儿不知是怎么,可能是天地太过幽静,可能是出来旅游心情好,林书帮他拢了拢衣裳,扯了角落揉做一团的破烂毯子来给他裹上,竟然顺着他的闲话添了几句,“这些房子修起来麻烦,我的手艺做不来。”
“要请南家来一趟。”
南家如今都快成利家的了,哪是说要用,随随便便就能招呼来的。
穆秋用肩膀轻蹭了他俩下,“成,这工程确实大,路程也远,可要占南家不少工期。”
“到时候我亲自带了礼上门去请,想那南尚不会不给我这面子。”
闲扯这么几句,食物已经热透了。
食盒外包了两层隔热垫,林书还是不许秋秋伸手来接。
找了个勺儿。
一勺一勺吹到温热,喂到秋秋嘴边。
不许喂还要生气呢。
天色渐暗,黑暗侵袭而来。
火光印在斑驳的墙壁上,风一晃,就悠悠颤颤,张牙舞爪。
填饱了肚儿的穆秋依旧没暖热他那双脚,裹紧了毯子,想钻进睡袋里暖和暖和,见收拾好餐具的林书回来,又转换了心思。
等林书脱了外套钻进来。
把冰凉的脚不经意凑到林书手边。
果然,被抓住脚踝,贴到了温热的肚皮上。
这一.夜什么也没闹。
雨声太吵,穆秋把头埋进林书胸.前,听那沉稳的心跳声。
拥抱太紧,好在颇有自知之明,买的睡袋原本也不宽松。
次日是被雷声吵醒的。
“林书。”穆秋把胳膊伸出睡袋,蹬腿伸懒腰,“我把袜子睡掉了。”
林书已经醒了多时,没看光脑,只抱着他睁着眼不知晓在想些什么,听他开口说了话,回过神来,“我夜里脱掉的。”
“我闹你了?”穆秋凑上去啄,蹭蹭额头,亲亲脸颊,贴贴嘴唇。
“没。”林书仰头回应他,略微停顿,“是我想你了。”
昨夜太静。
静得像是回到了那囚了秋秋两年的小屋。
林书深夜惊醒,于昏暗灯光下瞧着秋秋的睡颜,恍惚间只生出了一个念头,想像曾经那样比量秋秋的脚丫,看长了多少,是否还像幼时那样因为总赖在怀里,皮儿嫩的仿佛一掐就破,半点薄茧都没有。
可惜已经不是了。
他护得了小家伙蹒跚学步,却到底没能如期望中那般,让秋秋此生都不染苦楚。
但好在。
光阴颠簸,那些守护、煎熬与等待,终于都落于身后。
磨难散尽,归途已至。
往后余生,并肩而立,踏雪寻山,逐水而行。
再不分离。
(完)
第868章 番外1谢遂
从初级院校到第一军总军部。
搭乘摆渡车。
满打满算,二十六分钟。
谢遂班里有六个雄虫幼崽。
只有他每天都没有家长来接,要和好多雌虫幼崽一起坐车,在军雌的带领下去军区里等雌父雄父下班。
没办法,初级院校下课时间太早了。
雌父谢钟是中将,忙。
雄父莫云卓要救死扶伤,也忙。
雌祖谢原的工作时间不固定,能来接他也不能做到一直陪他,怕他每天盼着,期望却经常落空,索性就没给承诺。
一家子长辈就商量好。
让他天天下课后去军区总院里玩几个星时,顺带把当天的作业完成了再回家。
他天天去军区。
天天都老老实实背着小书包,带着他那幼崽专用的学习光脑。
实际上,天天都没好好写作业。
十天里有两天,一进军部就去训练场滚沙坑,捡石头,和军营里其他雌虫幼崽玩星际大战游戏。
他年纪小,又是唯一一个雄虫幼崽。
那些雌虫幼崽不许他当将军,怕他摔着伤了破皮了惹来麻烦,连小兵也不许他当,只让他站在一边看,说他是总指挥。
可压根也没谁听他的指挥,他也不知道怎么指挥。
他连那些雌虫幼崽嘴里的军舰名字都听不清楚。
于是,十天里的另八天,他都把小书包往雄父办公桌底下一塞。
在医院大楼里瞎溜达。
这地方安全,监控全覆盖,来往的也都是登记过的虫。
雄父不约束他,由着他野。
起先他没找到那一层全是重病幼崽的科室,没有同龄的朋友能一起玩耍,就天天守在一楼电梯口。
看这个军雌瘸着腿,看那个军雌捂着肚子。
有些是走着进去又走着出来,有些是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还有些躺着进去走着出来,更多的还是躺着进去,躺着出来。
谢遂那时候不清楚什么是死。
只觉得这些虫真怪。
那些躺着的浑身是血的军雌,被送进来的时候医生护士都很着急,有时候能把鞋子都跑掉。可送出去的时候,明明推着一样的担架床,步子又迈得那样小,一点也不着急了。
谢遂天天守着电梯口。
看一张张床推进去。
又一张张床推出来。
有一天,电梯门打开。
谢遂看见雄父站在电梯里,一手扶着担架床。
见到他,雄父不笑,也不来抱他。
他扑上去问,雄父我们今天什么时候能回家,三叔说给我邮寄了好多新玩具。
雄父蹲下,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遂乖,再等等,等你雌父过来,你雌父的好朋友睡着了,我们等你雌父过来,陪他一起把好朋友送上车。
谢遂问,好朋友现在就睡觉吗?怎么不把他叫醒,不吃晚饭就睡觉肚子会饿。
雄父看向已经被推出门外的担架床,声音很轻地说,是雄父能力不足,叫不醒他。
怎么会叫不醒,谢遂不明白,他这么小都能每天乖乖起床去上学。
不过他没问,毕竟他实在也不是什么很乐意早起上学的乖崽崽,他赖床的时候三叔和秋叔都很有耐心,如果那个叔叔白天想睡觉,他也不该去打扰。
后来他才知道。
那些“睡着了”的军雌,跟那些领了徽章的军雌一样,都要被推出去烧掉,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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