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帝王疑虑向来是最要命的。
缝隙会迅速扩大,由一条丝线般窄小的裂纹,迅速被舆论的洪流冲刷出相隔难相望的鸿沟……
“这时候,反倒要感谢对手把局做得这么干净。”穆秋把今日的报告随手一丢,往沙发上一瘫,松了口气,“他能陷害的这么漂亮,不留任何可以追查的漏洞。”
“反倒让王上能更轻易猜测到,是皇族在试图分裂我们。”
“只是,就算王上理智上看穿计谋,情感上也不可能完全消除这根刺。”
“哎……打工签生死契就是憋屈,只能仰仗着老板的鼻息过活。”
要么说杜家这血脉真是造孽。
家生子的悲哀啊。
话是这么说。
穆秋却从这天开始放松下来。
诛心的局,急也没用,谁先沉不住气谁吃亏。
谢原在多次探查依旧毫无收获后,也迅速明白过来局势,交代了几句近期需要重点关注的方面,就动身回了皇城。做局者在暗,这种时候更要守好情报网,片刻不能松懈。
留守山庄的林书和穆秋,先把三哥和小谢遂打包送去麻海生那里。
又把合久阁下喊过来。
千叮咛万嘱咐,让合久在雄虫保护协会上班时,不论听见什么消息,都不要乱八卦,更不要说扶贫办任何坏话,别被有心的杂碎给牵着鼻子走,在口舌上落了把柄。
林书的心始终悬着,这几天都睡不好。
穆秋知道他是对那位越走越高,如今已经能威胁到温泉山庄的利决冕下不放心。
想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
总不能说,我那老乡是个有文化的,咱老祖宗的熏陶可是非常厉害的。
利决冕下就算没听说过斛律光之死,没学过金刀计,也不知道巫蛊之祸。
光靠那聪明的大脑,铁定都能想明白这是离间计和栽赃嫁祸。
且按照利决冕下那不吃亏的性子,那骨气和血性,哪怕当真因为此局受限受困,也不会为了一时自保就落入敌军奸计,只可能是卧薪尝胆,找准时机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这些话不能乱说。
穆秋只是让林书费心些,把温泉山庄的势力分布详细整理出来。
大半夜的也不看时间,凌晨三点发送给王上。
并且,从那天起,非常积极的一天三次汇报工作,几乎连山庄今儿早餐中餐晚餐分别吃了什么都要跟王上说一嘴。
反倒是把断臂的案子,完全交给军部和警署去查。
那意思非常明显。
只差明明白白写字条拍在王上脸上,告诉他,是有杂碎要陷害我,我是清白的,我忠心耿耿,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是怀疑我你就是傻缺,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就不干了,我当牛做马我累我还委屈……
夜里穆秋躺被窝里,搂着汗津津的林书闲聊。
不想提,却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
其实这么些年相处下来,他对那位云铮殿下,旁的看不顺眼,单从臣子角度看君王,是发自内心的服气。
云铮殿下算不上暴君,称不上明君,又有疯病。
但好歹是做实事的。
对交付了信任的下属,也是乐意放权的。
这事儿有一定赌的成分。
赌看老乡没看走眼,赌云铮殿下的良心,赌君王之心,赌臣子之义。
万幸是赌对了。
事情发生半个月后。
去麻海生家住的三哥,带着打游戏打迷了的小谢遂回来,准备让小崽子收收心,陪一陪秋叔新叔和林叔,好用零花钱把兜塞得满满当当,开开心心回去开学。
夜里一块儿吃完饭,目送三哥和合久牵着蹦蹦跳跳的小谢遂离开。
院门关闭,穆秋往躺椅上一瘫。
伸出手指头冲林书勾一勾。
把林书勾来。
额头亲一口。
脸蛋亲一口。
刚要碰嘴儿香一口呢。
光脑响了。
秋秋噘着嘴还要亲,再要紧的事情也没有林书要紧,能用邮件发送的消息耽搁个亲嘴儿的功夫是不可能让世界毁灭的。
奈何林书满脸严肃的用手堵住他了噘起的嘴,“看看是不是案子有了新进展。”
平时天大的事都云淡风轻。
一旦涉及到秋秋,任何事情都要翻来覆去惦记,非要得个圆满结果才肯安心。
没碰着嘴儿的秋秋嘴痒,捞过他的手亲了下手背。
打开光脑来看。
“呦。”只看两眼就乐呵起来。
是王上的消息。
让他辅助利决冕下。
搞死两个皇族。
不用猜,就知道是王上发力,把断臂案的背后主谋给揪出来了。
要开始算账了。
在穆秋的设想中,这次合作应当是头一回老乡见老乡,是虽说没有心心念念,却也时常惦记的正式会面。
明明知道这种抄家行动,他过去通常都是负责爆头或刑讯的脏活。
临出发前,哪怕时间紧张。
也还是认认真真打理了发型,挑了身正式的衣裳,考虑到见面可能是在行动结束后,怕血腥气会让利决冕下紧绷,还难得喷了少量香水。
他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去的。
甚至用上了合久的套路,准备了些精美昂贵的礼盒。
结果。
好样的。
那利决冕下,那老乡江决,把他当贼娃子防备。
还没见上面呢。
任务途中,就对穆秋左防右防转着圈的防。
那明里暗里表达出来的意思,竟然有点警告的意味。
穆秋自认,不论是温泉山庄,还是他家里几个虫,对这位江决的生活和事业向来是能帮则帮,可从没使过什么绊子。
这江决就算警惕心强,不情愿有私交。
总不能连个盟友都不要。
便在行动结束后,让林书传信,以任务交接的由头试图约那位利决冕下一叙。
结果倒是好,更受气了。
林书低头发了几条消息,没多会儿后皱着眉低声道:“扶贫办的意思是,温泉山庄是云家私产,不便与利家有深入接触。”
“且……乔力说,利决冕下非常排外。”
能让林书露出这种表情,看来乔力说的话定然不会这么好听。
那利决冕下八成不仅仅是排外,只怕还在过度的提防下,探查、猜忌甚至是试图打压过温泉山庄。
好哇。
穆秋直接气笑了。
排外,看出来了。
不见就不见呗!
搞得跟谁上赶着非要见面一样!
回家!
要说半点生气没有是假的,可也不至于真的恼怒。
回程路上穆秋就想开了。
当初江决刚来的时候,他不也是多番踌躇,谋算着怎么保护自己这一家子。
如今江决刚站稳,防备心重些才是好的。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穆秋回到温泉山庄后,刚歇三天,又收到内部机密文件。
文件里提了一嘴断臂的调查结果,那手臂是被抄家的皇族里某位雄虫乱搞出来的私生子,就是搞得太乱了生出来个严重畸形,偏偏等级不低舍不得丢弃,就偷偷藏着养着。
至于怎么忽然不养了杀了不清楚,反正就是这么死了,死的比来的时候还荒唐些。
那皇室配饰,则是艾家那位博爱的老家主,早年在晚宴上醉了酒,兴致上来了随手扯了赏下去的。
看着都挺合理,但隐约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反正背后搞事的皇族已经被抄家,该死的都被爆了头,该流放的在驱逐前也都弄废了。
王上和利决冕下都不计较了,穆秋更是乐得躲闲。
文件看到这里就剩下十几行,原本想匆匆扫两眼得了。
却偏偏这剩下的小半部分才是正事。
穆秋看过后直接气笑了。
伸长胳膊凑到林书面前,“林书,你瞧瞧。”
“王上这是从上次的事儿,看出我跟利决冕下交情不好,才终于肯放心把俩吃苦耐劳的牛马搁一块儿鞭笞督促。”
这文件上写着。
利决冕下的扶贫办推进艰难。
温泉山庄的情报网建立的时间更久,情报系统更完善,让穆秋给利决冕下当先锋队呢。
就这,还不忘温泉山庄是个不能见光的情报组织,特意交代一句,让杜秋殿下通过林书雌子和谢原雌子,以组织的名义为扶贫办提供帮助。
“帮呗。”穆秋往林书身上一歪,昨天夜里没睡好,总打哈欠,“顺手的事。”
以前也总帮。
那么多都帮了,不差这一星半点的。
又不图他江决一句谢。
当然,小心眼的穆秋殿下心里是这么嘀咕的,但凡江决你小子日后胆敢对白广有一星半点的不好,作为穿越前辈铁定要把前次主动会面却被拒的仇给叠加上,把沙包大的拳头砸在你那优越的鼻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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