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殿下。”既然小家伙宁愿承受血肉剥离的疼痛,也一定要独立成长,林书无力阻止,无权抗争,亦无法坦然接受,便只得对这个成熟的雄虫做出应有的嘱咐,“保护好谢原。”
“我会的。”穆秋实在很讨厌这个称呼。
穆秋殿下,穆秋殿下,听着比生气时那两次“穆秋”更令他难受。
谁都可以称呼一句“穆秋殿下”,却并不是谁都能有胆子连名带姓喊一句“穆秋”,这是林书独有的特权,可林书放弃了这个专属。
穆秋心里苦,连带着口中也苦的像是生吞了苦胆。
但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称呼里的疏离。
如果疏离代表的是林书真心实意交付出的责任与重担。
家里总要有一个最高个儿来顶住坍塌的天。
担子两头挑是走不稳的。
穆秋必须有能力,在关键时刻,独立的把这个家撑起来。
林书偏头看向谢原。
每当这时候,穆秋就会怀疑他们雌虫之间是不是还有一套专门的语言,那种能靠没什么变动的表情和眼神来传递消息的语言。
否则,怎么会平静地对视,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和话语,就好似达成了共识。
守卫队长的光脑响了,杜统领在另一头催促。
穆秋一脚踏入门。
门自动下落,静音隔绝功能自动开启。
他没有看见林书转身离开的背影,自然也听不见林书的脚步在缓慢远离后又迅速折返。
那句“秋秋”到底没能传进去。
倾盆暴雨在瞬息之间泼下来。
林书被浇了个透彻,从头凉到脚,他甩了下头上的水,脖颈拉扯让肩膀处的牙印传来刺痛。
这种痛很微弱。
对雌虫来说,完全可以忽视。
就像他隐而不发的暴怒,看似要在这段感情中烙印上深刻的凹痕,实际,也不过是在穆秋的强硬之下不得不妥协,妥协之下又实在不知重逢的期限。
就当埋下一颗雷,待重逢那天惊天动地的炸开,好让穆秋装哭也好,装乖也罢,能借此以最快速度躲闪到他怀里来。
到他身前,继续做回那个梦魇都要拍拍哄睡的秋秋。
哪怕,只是在他身边。
“A级?”杜春没接医生奉上的体检报告单,只问他最关心的一点,“几档?”
不同医院,不同疾病,不同情况,等级划分略有区别。
在杜家,或者说,在正统皇室统辖的这些“功能性家族”中。
A级分了五个档,一二三四五,再向上就是S级。
云铮殿下就是无限逼近S级的第五档,有心炒作的话,完全有资格对外声称是千年难得一遇的S级雄虫。
“四档,接近五档。”医生回复,“穆秋殿下的身体现在消耗过量,后续补充足量营养,再经过训练精准控制信息素分泌,发力状态应该能稳定在第五档。”
第五档。
稳定的第五档。
杜春伸手,接过他方才不屑查看的检测报告仔细翻阅。
几乎全项都是最优数值。
身高比A级雄虫均值高出许多,体重在当前身高中属于中等偏下水平,这很正常,分化后刚快速拔高一截,后续会在一到三个月猛吃猛长。
骨头都更结实些。
连微量元素都没缺乏。
这一家子养的是挺不错,杜春记得同批次的雄虫中,有两个雄虫的雌父也像谢原一样是SSS级,但养出来的雄虫幼崽身体素质较穆秋可差远了。
看来后天锻炼确实能在一定范围内拔高基因带来的优势。
杜春随手把体检报告收进包里,询问医生,“身上没伤?”
寄生的伴生能力,会同时作用在分泌信息素的雄虫身上。
这主家里关了这么多雄虫,大多数在进行二次分化时,会在高浓度信息素下无意识使用出伴生能力,重伤引导虫,同时无法控制的对自体进行攻击。
更有几个,直接死在了那间地下室,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林书能全须全尾站着走出来,杜春心里其实已经足够诧异,攻击性强的信息素总会想方设法寄生在其中一个活体上,可刚刚他随手翻看,发现报告显示穆秋身上也没有伤口。
“是。”医生的回复彻底证实了这件事,“除去少量指痕和咬伤,穆秋殿下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也没有内伤。”
也就是说。
在二次分化,第一次分泌出过量信息素,还无法精准操控伴生能力的伪虫化失控状态,那间地下室内的两个虫,都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是说在杜春创立主家后,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是,整个杜家,从老祖宗觉醒伴生能力至今,现存的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检查室内,只有杜春是坐着,医生和守卫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穆秋原先站在医疗舱旁边,听医生跟杜春汇报他的身体情况,认认真真听了个全程,不明白为什么杜春忽然陷入沉默。
就一点点挪到谢原身边,小声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吃饭喝水,听谢原说有正常进食还不相信,非要谢原明确的说出究竟吃了什么,上一顿大概是多长时间以前吃的。
听完后,压着嗓子低呼一声,装作恼怒的皱着眉毛“训斥”了谢原两句,跟医生打了招呼,亲自去角落拿了能量补充剂,贴心的打开盖子后递到谢原手里。
可能是怕谢原在这环境里不自在,还推他出去到门口去喝。
杜春就这么沉默着,静静看了全程。
思绪再次回到“完全没有伤口”这个问题上来。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哪怕穆秋的身体素质在雄虫中数一数二的优秀,分化后A级五档的等级在整个杜家现存雄虫中也是排得上前十的好,是个前途无限的年轻小辈。
可等级终究不是穆秋的绝对强项,皇宫里贴身守着老虫皇的杜家虫,也有两个等级是五档,比穆秋更高些的五档。
在这种非顶峰的情况下,穆秋却做到了其他雄虫做不到的“无伤”。
究竟是在操控信息素上拥有非凡的天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因为穆秋对雌虫,对谢原特别是林书的格外关怀,情感作用后影响了伴生能力的寄生作用?
又因为足够自爱,足够懂得自保,与林书相处时足够放松,所以无法伤害雌虫的无处寄生的信息素便也没有作用到本体?
这种情况,从分析来看确实是合理的。
可问题是,这样合理的情况,有史以来是第一次发生。
杜春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绕,却怎么也绕不出这几项明摆在眼前的构成条件。
最终,他在心里下了判断。
合理情况下,发生了不合理事件。
原因只可能是,异变。
杜春还记得穆秋信息素的味道,木质香,天然皮革的气息,完全挑不出一丝花香。
如果真的因信息素气味异变,导致伴生能力也发生了异变。
如果在具有超强杀伤性的基础上,附加了“无伤”,可以完全操控信息素不寄生自体。
是否代表,穆秋会是杜家第一位,不需要依赖云家信息素协助引导治疗身体延续寿命的雄虫。
想到这里,杜春点头又摇头。
点头是因为,幻想过于美好,令他忍不住表示赞许。
摇头是因为,他在美好的幻想时刻,忽然想起穆秋那厚厚一沓的,因流鼻血而几次三番去医院就诊的病历单。
流鼻血就代表着“无伤”不成立。
可万一后续练练,练成了呢?
练不成是十成,练成八成,六成,再不济四成也是重大突破。
“既然没有伤。”实践出真知,杜春冲角落的守卫一摆手,“送进去吧。”
穆秋一手能量棒,一手检查单。
正边吃边跟谢原凑在一起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
刚让护士帮忙新打了一份,也不晓得杜春怎么连看带拿的。
守卫上前时,谢原立刻伸手阻拦,防止他们触碰到穆秋。
能量棒干巴,穆秋看了眼守卫,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补剂。
死难喝。
就跟这往后的日子一样。
死难熬。
“雌父。”拦肯定是拦不住的,杜统领下达的指令,谁也拦不住,穆秋知道谢原本意一定不是试图阻拦,便凑上去,“雌父知道我要被送去哪里?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可是个听话的崽子,一定谨遵雌父教诲。”
谢原没有立刻回答他,隔着冷硬的守卫看向杜春,似乎是在等待杜春收回刚才的指令。
这种反应在谢原这里几乎不会发生。
穆秋立刻就意识到,有什么事不正常,脱离了原轨,让在这里待了十年的谢原都感觉到了不合理。
是那句“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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