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知道危险,依旧有许多低等级雄虫试图冒险,渴求奇迹降临,梦想自己就是那靠分化实现等级跨越的幸运者。
有需求,就有市场。
黑市,自然有地方,有一批专业的以此谋生的高等级雌虫,助这些异想天开的雄虫圆梦。
杉是黑市的常客。
主星的黑市并不像其他星球的黑市那样乌糟,在一定程度上还会受到军部和警署的隐性压制,不允许出现性质过于恶劣的“交易”。
这导致此地的黑市规模并不大,且内部虫员流动极其频繁。
不过是三四天没来,上一次联络上的“朋友”竟然已经搬离,杉状似不经意地往深巷里扫了两眼,与自己的虫接头。
看他们跟了上来,才伸手随意扯了块儿破布,蒙住身形,转身钻进了巷子里。
他并不喜欢购置不动产,固定的房产不仅不会给他带来安全感,反而会让他觉得被拿捏了弱点。
他更喜欢黑市这种随时会消失,会移动,难以琢磨的地方。他会把资产换成便于携带的珠宝玉石,以及星际硬通货,存到各种能在全星际任何分号取用的铺面里。
除了资源星那栋跟穆秋他们共同居住了多年的“家”,杉唯二承认的“家”,就是黑市里编号为“1173”的铺面。
与正向的皇室军部不同,虫族的暗面是另一个世界,包含着黑市,星际盗匪等无数团体。
这些团体中并不会出现一位总领全局的“老大”,却总会在某些隐秘浮现的规则里,共同遵循一套口口相传的规矩。
杉并没有能力去制定规则。
可他风里雨里混了这么些年,好歹能在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里,捞点儿福利。
凡是形成规模,开始按照统一规则行事,流通特制交易货币的黑市,都会为杉预留出“1173”号商铺。
在杉没有抵达时,这个铺面也不会租售,而是由黑市管理者随意安排售卖些商品。等杉出现后,当前黑市的1173号铺面会在一夜之间腾空,更换上统一的装修和防护措施。
黑市越往里走,危险系数越高,交易数额越大。
杉低着头,从偏门进入后一路向里,走过危险等级最低的区域后,刚进门时的装扮已经被全部遮掩。
乌漆嘛黑一团,鬼影般闪身进入高危区域。
轻车熟路的到了属于他的地盘。
破布帘子被掀开,狭小的两平方不到的入户区域后,是一扇坚不可摧的防弹门。
此时门从内部锁住了,只可能从内部打开。
杉盯着门锁。
这里的密码,他只告诉过林书、穆秋和合久。
只有合久这混账,会拿这屋子来干这种缺德事。
房子内置全功能一体的防护罩,关门自动开启。
杉直愣愣一条站在门口,杵了十分钟,愣是半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光脑震动,是秋秋的消息。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情况还好吗?有需要我和林书的请直接开口,我们随时到位。)
杉拧眉,一时拿捏不准该如何回复。
情况至少不算差。
合久顺利找到了,看这房门紧闭的样子,二次分化也在顺利进行。黑市里提供的雌虫等级不会低,合久应当也不会傻到冒险使用SSS级的雌虫来强制引导催化等级晋升。
黑市的交易向来是钱货两清,再不联系。
交易完成后,引导虫不仅不会纠缠,可能还会因惧怕雄虫纠缠影响后续生意而携款消失一段时间。这确实极其有效的避免了家族联姻带来的无法解除的纠葛,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合久的自由。
听上去,似乎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杉的怒气,却偏偏就是来源于这“完美”二字。
因为这完美,完全忽视了合久的健康。
黑市交易主打的是钱货两清。
一方出星币,另一方出货品。
而提供此类服务的商铺,提供的从来不是“保证雄虫顺利完成二次分化”,只提供一位雌虫三到五天的引导服务。
这个雌虫的心性如何,谁也不清楚。
谁也不能保证,在雄虫进入二次分化后,在神智不清晰的时间里,这位雌虫是否会趁机做些什么。
谋财倒是好的。
更有些没底线的,会刻意使用药物,导致雄虫在不知不觉中分化失败,这样就让黑市其他“强身健体”的药物,得到一位终身合作的客户。
毕竟,单次生意的账款是一次结清,想要后续长期的生意就需要主动创造了……
想到这里,杉心里就翻涌起剧烈的烦躁和愤怒。
是的,烦躁,愤怒,并没有恐惧。
走出这一步,是合久为了摆脱家族自作主张,一切后果的最终承担对象是合久自己。
是这样的,哪怕设想了无数种失败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没有获得这些计划的知情权的杉,也并没有打算主动去背负这些可能发生的悲剧的责任。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并怒斥合久阁下不该擅自闯入他在黑市的私有住宅,这才应该是那个曾经无数次被谢原暴揍,被训了小半辈子不走正路的杉应有的想法。
而烦躁恰是因为,连知情权都没有得到的他,竟然开始强行往身上套因果。
是我带他来了黑市。
是我让他接触了这些交易。
是我的存在,诱导他荒唐行事,在没有站稳脚跟的此时与家族对立。
向往一身轻的虫,主动往身上承责,这本身就是很可怕,会令当事者自己都感到愤怒的事。
杉的怒火因此冒头,又因此时的困惑和无助而熊熊燃烧。
他困惑于合久的选择与冲动,他并不会试图比较“脱离家族掌控”与“收获美满家庭”在合久心中的占比。
他只是疑惑一个多年来连一句“喜欢”都很难说出口的高傲雄虫,会在被并无温馨的一句“不送”驱逐出门后,依旧选择走上这样鲁莽的道路。
杉对自己的病痛感到悲戚,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自身能力的清晰认知,他会对优势劣势进行认真权衡,以保证在每次交易每段关系中的掌权权。
自我信任,杉可以做到,但他疑惑合久对他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产生的,被冷言冷语冷眼对待后升起的慕强心理?
杉明白,合久对这间屋子的信任,对黑市那毫无保证的引导虫交易的信任,源自于对编号1173的信任,对他的信任。
这种被信任会带来满足感,同时也会带来愤怒。
杉清楚的明白,这份信任来源于他掌控的能力,而能力需要身体支撑,身体需要信息素安抚。那么,后续相处中,他的状态竟然要寄希望于合久给他提供彻底安抚?
这种你来我往,你付出我成就,我成就才能吸引你继续付出,看似是再健康不过的双向促进。
可无法单向掌控就是不行。
在杉这里,就是不行。
“啧……”杉抬手,用扇子猛敲了下脑门,硬生生把自己拍的发晕,强行中断乱七八糟已经无法寻到源头的思绪。
果然,身体被长久困于同一片区域,思想也会跟着沦陷。
山高海阔的潇洒日子里,可没功夫去纠结一个雄虫要做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别死这屋子里就行。
死了虫的屋子住着晦气。
门帘被风吹开一条缝隙,钻进一股浓郁的臭气。
杉晃了晃扇子扇风。
就听外面有虫轻咳了一声。
“三哥好些天数没来了。”那虫说。
杉看了眼门锁,掀开帘子出去,冲来者颔首示意,“孟哥。”
门外站着的雌虫是这条黑市的看守,两百来岁的年纪,很有威望,跟杉认识也有十几年了,“见你带来过几次,我还当是你养着玩玩的,想着C级也够你用了。”
“他来开单,我才晓得你不打算给他做引导虫,是嫌他等级不够,要搏一搏B级好吃着更香甜?”
“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搜刮他,给挑了个S级新手,是个手脚干净的老实虫。”
杉听着,没开腔。
今儿这事,没让虫看见还算好的,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用不了半天能传的满黑市都知道。
都知道三哥半死不活了这么些年,临了一头栽在个愣头青手里,巴巴的养甜了圈着,保不齐要为此金盆洗手了。
不过,倒真不是吃着香不香的问题。
杉自知是个没定性的,安不安稳先不提,身上背着担子都嫌负累。
雌雄之间本就不平等。
要是非要闹着给合久做引导虫,占个没什么屁用的虚名,后续却因等级不够没能协助合久升级,这黑锅真是砸在他头上一辈子。
一开始就存在无法消除的亏欠,只会加剧不平等,原本再坚定的感情用不了多久也给消磨没了。
杉实在没那个祸害虫,把虫从好路子往回拉扯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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