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种时候。
穆秋就会被一个透明的隔音防护罩给罩住。
会议室角落会多一张从林书办公室扛过来的小沙发,这会儿林书也不控制他饮食了,各种蜜饯零食小饮料堆的像小山。
怕穆秋无聊,林书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光脑也交给穆秋玩儿——虫族的星网里百花齐放,百鬼狰狞,什么无底线下三滥的黑事儿都能发出去,凡是有心搜索很轻易就能找到。
受幼崽保护法的保护,自然会受到一定规则的约束,穆秋没有二次分化,实名认证的光脑里会有一定的信息屏蔽。
不仅屏蔽了黑恶,那些过于“高端”的享受也会被屏蔽。
但林书的光脑不会有任何屏蔽。
其实对穆秋来说,被屏蔽过的星网上,那些信息已经足够令他瞠目结舌了,他对更黑更白更美妙的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趣。
哪怕拿到林书的光脑,他也不会特意去搜索那些东西。
林书的光脑在交出来时,机密文件和一些不想被穆秋看见的东西都会设置额外的密码,没有密码都默认穆秋可以随意翻看。
穆秋以前尝试过,发现林书的通讯软件都能直接打开。
他那次点开了,扫到林书和谢钟上一次发消息竟然是一年前,看来联系完全不紧密的样子。
只看了这个,穆秋就觉得已经很不尊重林书的隐私,压根没有点进去看他们会聊什么,连忙关闭。
更多的,穆秋会翻看林书的相册。
林书出任务有个习惯,蹲守的时候闲的没事会拍照,不晓得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记录地点,或是分析路线等。
会拍树叶,鸟兽,天空,湖泊。
没有自拍,但偶尔会有手出镜,也可能是影子。
没什么好看的,日常生活里林书的手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
不过穆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一种寻宝心态。
他牵着林书手时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在一百张照片里,忽然在一片树叶的边角看见林书的半截手指,能兴奋地头发都竖起来。
不过这次,穆秋点开相册,发现林书并没有把旧光脑上的图片导过来。
新光脑的相册里空空荡荡。
穆秋只好点开CC翻看。
林书的CC里什么也不会发,甚至都没有登录,但是浏览记录里有很多官号。
穆秋会关注林书看过的官号,争取能和林书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信息同步。
他看见林书今天凌晨观看了松川的全部作品。
浏览记录太长,穆秋滑动刷新。
上方忽然跳出来两句,是短信消息。
(雄虫阁下同意提供安抚服务。)
(下个月九号晚六点,流萤酒店712房。)
第529章 爱情
安抚服务。
晚六点。
流萤酒店。
酒店。
酒店。
安抚。
晚上六点。
晚上。
712号房。
安抚。
啊……
两条消息一闪而过。
可穆秋就是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印入脑子里那种清楚。
当年想法子给林书采购信息素时,穆秋除了找合久要合柳所用天然信息素的购买渠道,还暗中找了其他许多。
正规的,不正规的,长期提供,短期服务,都详细了解过。
雌虫的精神力暴动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安抚,等级越高的雌虫,越依赖信息素,S级雌虫的精神力暴乱到一定程度后会损害身体,缩减寿命。
但虫族的雌雄地位过于悬殊,婚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保障,更像是一种为了肉.体存活而用灵魂做出的献祭。
牺牲实在太大。
因此,当有些雌虫走到足够的高度时,便会放弃寻求稳定伴侣,他们会愿意与雄虫进行不对等的交易,用高额的报酬换取定期上门服务。
穆秋不确定,刚才给林书发消息的虫,口中提到的“安抚服务”,是不是就是他曾经了解过的定期服务。
如果是。
穆秋攥紧光脑,看向会议桌上眉头紧皱,专心与队员谈事的林书。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林书需要。
林书怎么可能不需要。
S级雌虫的精神力暴乱,是一向对雌虫不够宽容的科普视频上都承认的剧痛。
林书出任务使用精神力的频率极高,哪怕家里常备着充足的天然信息素,到底也无法像彻底安抚那样真正平息痛苦。
就像是山火蔓延,哪怕一次次熄灭明火,堆积在内里的猩红火星却无时无刻不在燃烧,高温和灼痛永远炙烤着林书那疲惫不堪的身体。
穆秋忽然想到那片还被安置在房间角落阴干的鱼鳞。
杉会留下鱼鳞,林书也默许杉留下,说明曾经林书确实是喜欢的。
而这足足六年多的时间里。
穆秋从来没听林书提起过,也从来不曾看见林书摆弄过那些东西。
六年。
这六年,前两年林书被困在荒凉偏僻的小镇,后四年林书被困在繁华城市中一座孤寂的三层小楼。
一日三餐,清洁洒扫,日复一日的工作,接送,检查安防。
穆秋总是想,不该自私自利。
可他又确实,透支了林书太多太多。
精力,时间。
以及自由。
畅游天地的自由。
以及……寻找伴侣的自由。
不管是谁,是陌生还是熟悉,在得知穆秋阁下家里住着个没有关系的年轻的S级雌虫后,都会不假思索一句“难不成是预备的引导虫”,在模糊了林书的付出,预支了林书的未来后,还要用轻佻的玩笑来暗讽林书守着个高等级雄虫真是占了便宜。
在穆秋的想法里,他不会轻贱林书,更不会不尊重林书,于是他自以为这段关系美好无缺。
可是,从林书的视角呢?
一个S级雌虫,住在雄虫家里,明明已经到了适婚年龄,这么些年积攒的资产又全部没留在手中。
那小雄虫少说还有十几年要照顾。
这样条件的雌虫,就算有心想要寻找雄主,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遇到愿意接纳的雄虫……
穆秋盯着面前小山似的零食,眼神空洞的无法聚焦。
他总是改不掉这个老毛病,多思多想,多思多想,在还没有具体行动的情况下,多思多想。
他如何不多思多想,曾寄人篱下,饭桌上多夹块儿排骨都可能看脸色,提什么要求都要在脑子里循环千百遍。
是了,那都是已经过去的曾经。
可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穆秋真正能捏在手里的,真正想捏在手里的,都实在是太少了。
太少了。
他不要这什么安置房,他可以连雄虫身份都不要,什么狗屁的尊贵,这些他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也不想要了。
这辈子,他要林书。
林书。
他要林书。
为了林书,多思多想不是愁苦,那简直是奖赏。
只要这多思多想能把林书留在身边。
穆秋把光脑反扣在桌面上,随手抓了面前一罐饼干,捏出一根往嘴里塞。
酸甜口的。
很开胃。
连带着穆秋混沌一片的脑子都清醒过来。
曾经无数次疑惑迷茫,心生忐忑又不愿多想,不敢多想,那些刻意压抑的思绪,在此时全部浮现出来。
凑成明晃晃金光闪闪两个大字。
林书。
林书可以不是穆秋的。
但穆秋是林书的。
年龄差大了些,如今的穆秋无法为林书提供安抚。信息素对精神力的安抚作用,不属于精神需求,而是生存必需品。
那么,从亲情层面,保障林书能够在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顺利取得信息素,自然可以是穆秋当前的主要任务。
要是……要是以后林书结了婚,成立新的家庭,把穆秋从亲情行列里剥离出去。
那还有友情。
没有血缘牵扯,总还有这么多年相伴的真心吧?
结了婚的林书,穆秋自然也能够以友情相伴相守。
说不定……说不定林书哪天就离了,说不定林书找的雄虫冷不丁就死了,说不定林书迟迟也找不到雄主。
那他穆秋的运气就忒好了些。
那指不定能在存着亲情,伴着友情的基础上,再叠加一份爱情。
爱情。
穆秋抿了下唇,唇角沾着饼干碎屑,酸酸的,融在口腔刺激的口舌生津,让他忍不住吞咽。
“秋秋。”耳边有谁在喊。
穆秋失神地往嘴里塞饼干,亲情和友情都无需躲闪,不必隐瞒,那曾经许多次的自我逃避,逃的岂不只能是情啊爱啊,苍天在上,穆秋啊,林书真是把你纵的不知天高地厚。
“秋秋。”
“啊?”饼干盒脱手,骤然回神的穆秋猛一哆嗦,又被四散的饼干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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