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冷着脸在一旁看。
林书一左一右两个护士,面前还坐着个医生。
伤口在左胸,心脏略靠右些的位置,不像是冷兵器划伤,也不似激光枪造成的创口,总之皮肉翻卷着,口子又深又长,隐约都能看见肋骨。
除了这一处,腿上以及后背还有几个伤处,右肩处还有大片青紫。
医生主要是负责治疗雄虫各种突发疾病的,但好在三年前自愿申请去前线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处理这这些外伤来动作十分麻利。
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止住了血,还凭着当初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顺手在身体各处捏了捏。
“左腿小腿的骨头断过,你自己复位的?”医生问。
林书微微偏头,瞥了眼身侧冷着脸的穆秋,没吱声。
“林书,好好听医生说话。”穆秋用手背触了下杯壁,温度差不多了,举着往林书嘴边递,“喝口水,不烫。”
这是林书喂穆秋的法子,穆秋这还是难得实践,把俩护士和医生,连带着林书都震得不轻。
林书这会儿摸不准穆秋为什么看上去气冲冲的,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迟到生气,还是见了这身血不舒服,总之冷脸的穆秋十分罕见,搞得林书不得不遵循当前状态下穆秋的一切安排。
水入口温热,有效滋润了干渴的口腔,林书大口吞咽,喝下去半杯后偏头躲开。
穆秋立刻凑上去给他擦嘴。
这活儿哪怕不经常干也非常熟练,但凡是个长手的估计都生疏不到哪儿去,却依旧把护士医生惊得不轻,这个看那个,那个瞧这个,眼神间也不知道在传递什么,眼珠子瞪得老大。
“林书,医生问你话呢。”放回杯子,穆秋还不忘催了林书一句。
“嗯。”林书把被捏过的左腿往回收了收,也不知道是想躲什么,“前两天断过。”
“那就对了。”医生从工具箱里拿了一副简易工具出来,固定在林书腿上,“你复位的挺不错,但复位后没有及时固定,又在断骨没有恢复的时候进行剧烈运动,现在二次移位,要仔细检查有没有碎骨,情况不佳的话还要安排手术……”
林书下意识想要拒绝。
余光扫了旁边一眼,又闭了嘴。
赶到医院时八点三十七,穆秋一路都没说话,使用雄虫身份登记,又缴最高的费用让林书进高级病房直接治疗。
医疗舱关闭后,穆秋在一旁守了一会儿。
肚子叫了才想到林书可能忙着赶路都没有吃饭。
点了餐送到医院,五分钟后光脑提示,他隔着玻璃看了林书两眼,不像是很快能出来的样子,就出门先去取餐。
要推门时,听见走廊里俩护士在闲聊。
“命是真好,能住进雄虫家里。”
“算是预定的引导虫吧。”
“那肯定,估计不等二次分化就先……哎呀你懂的,这位小阁下等级高,分化前一段时间肯定就已经有微量信息素溢出了。”
“这点伤又是喊医生上门又是喂水的,还给擦嘴,我要是能有这命做梦我都能笑醒。”
“心痒的难受啊,你说我俩这工资什么时候能攒够约雄虫的本金啊。”
“得了吧,咱俩前天还一虫扣六百,晚上找个网站过过瘾得了。”
“也行,合成信息素这次用我的,俩一起用省一点。”
……
穆秋握着门把手的手默默松开。
低头给送餐员留言,让他把餐食放在服务台就好。
又给合久发了消息,拍照发了张医院墙上注意事项的图片,为晚上的缺席道歉,并约了明天的午饭。
合久几乎秒回,让他先忙。
穆秋退出聊天框,打开后台设置。
这光脑,还是一岁时在小镇时林书给买的那个。
一直也没想着要玩游戏,日常学习和通讯完全够用,就始终没换过。
后台设置里能看见一个已经失效的定位功能,是光脑内置芯片与当前主流定位模式已经不匹配造成的。
现在林书靠光脑APP,家里以及学校的扫描检测系统来掌握穆秋的身体数据,对穆秋行踪的掌握更是靠强行约束。
亲自送出家门,送进校园。
又从院校接回来,关进家里。
家门和校门,两道门锁会实时传输进出记录到林书光脑上,这一路飞行器的行驶路线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其他任何需要出门的情况,逛街购物,外出旅游,去合家做客,都由林书陪同。
甚至去一趟麻海生家里,两道门之间的护栏也拥有定位功能。
穆秋从来没细想过,哪怕如今仔细琢磨了,也没觉得不自在。
合久总骂林书做的过分,他不觉得,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星网里什么新奇物件儿没有?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就算真有什么好奇的,只要提了林书也一定会带他去看。
而且,穆秋一直都知道,林书有分寸。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书明显在逐步放宽约束。
从一开始的完全关在家里,到送他上学,后来逐渐愿意把他短时间单独放在孤儿院,允许他去合家庄园和麻海生家里做客,最近一段时间哪怕非常忙,也明显增加了带他外出吃饭的频率。
林书是有规划的,穆秋非常适应林书的节奏。
现在要改变的,是在不跳出节奏的同时,想个什么法子,也制定一套专门针对林书的节奏。
穆秋对此还真没什么了解,去购物网站上搜索,结果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称不上辣眼睛但目前阶段绝对用不上,匆匆扫过几眼后听见医疗舱传来开启的声音。
连忙清理后台后把光脑揣回了兜里。
第507章 掂量
“林书。”
穆秋快步上前。
林书已经坐了起来。
他也不客气,一手撩起林书衣服,脑袋凑近了去看。
效果非常好,伤口已经完全止血,有些小的甚至已经结痂,胸口处最大的伤口也没一开始看着那么严重了。
“检测报告要拿给医生看,判断腿骨需不需要手术复位。”
穆秋把一旁扶手上的病号服外套递过去,“办理了住院,病房在隔壁,一个星时后还有一次医疗舱康复治疗。”
这几年总逼着林书来医院,穆秋对流程已经非常熟练。
林书接过外套披在身上,遮住被医生剪的全是洞的上衣,“秋秋。”
“在呢。”穆秋终于给了他个好脸,“林书,我没有生气。”
这看着确实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但绝对不是彻底无事的样子。
“……”林书可以应对穆秋的哭闹,却没经验应对他这种反应。
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起身跟在他后面往病房走。
推门进去发现是单虫间,陪护床小的可怜,又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睡大床。”
“不要。”穆秋直接拒绝,毫无委婉,“我不要睡大床。”
以前不要,好歹有个原因。
现在直接拒绝,还是二连否定。
林书彻底听出来情形不对,很轻地叹了口气,等穆秋看过来,视线交汇后才开口,“秋秋,我的错误不该影响你的情绪。”
穆秋设想过,林书可能会建议开启一次谈话,可能会再次为迟到的事情道歉,或是以询问他这次看见大面积血液有没有感到恶心作为开场掩盖此次重伤问题。
都没有。
是了,穆秋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面前站着的可是林书,世界上最好的林书,总是能一句话精准刺破他困境的林书。
脑子里盘旋不止的“我一定要反向约束你”的念头顷刻间土崩瓦解,穆秋沮丧地仰头,自胸腔深处挤出一声轻哼来表达对自我的无奈,然后保持着这样赖赖唧唧的状态张开双臂向林书索要拥抱。
个子矮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现在就不会撞到林书的伤口。
林书身上有医疗舱里的药水味,很淡。
穆秋抽动鼻子闻了闻,“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担心你,你没有错误,迟到不是犯错,受伤也不是你愿意的,林书,谁对谁错不是重点,我不催促你必须早点到家,我想要看你健康的回来……我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不受伤,重点是你,你到哪里了,你的状态怎么样。”
这种交流。
不算艰难,也不容易。
林书明显是一个更注重结果的虫,按时到家,并做到承诺里的“不残不死”是他用心尽力交付的完美答卷。
穆秋曾经也确实只看结果,大部分时间他只能看结果。
现在胃口大了,他需要知道解题过程。
林书耐心听他说,表情从专注到困惑,最后变成纠结,眉心死死皱在一处,“秋秋,深呼吸,听我说。”
就像一个开关,每当这句话出现,背部总会刷新一只手,随着穆秋的呼吸节奏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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