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宿舍取了饭盒,又走了另一边的电梯下楼。
这边的电梯出口直接通向距离教学楼最近的停机坪。
穆秋没问,以为林书提早约了公共飞行器,边走边蹦跶,一路晃着手去到停机坪。
才发现林书把他带到了一艘全新的飞行器面前,这艘飞行器没有隔壁其他几个高大,但跟平时在星网上约的公共飞行器相比,已经足够豪华了。
“我们的?”穆秋仰着脸,口水都要流下来,问出口后有些后悔,如果不是的话,怕表露出兴奋后会给林书带来压力,连忙改了口,“城里公共飞行器更新迭代了?”
林书牵着他踏上阶梯,走到门前,示意穆秋把手贴到感应区。
小手贴上去,滴的一声,验证通过,门缓慢滑动,露出飞行器全貌来。
客厅里,放着一款穆秋在家里玩儿脑时最喜欢躺着小沙发,和一个林书同款的毛毯!!
穆秋两眼放光,飞扑过去,没换鞋,怕踩脏了地毯,索性直接躺倒在地,在长绒地毯上翻滚,“真是我们的!!林书!你太太太太太厉害了!”
林书放下书包,去鞋柜拿了拖鞋,上前单膝跪下,捞过穆秋的脚给他换。
穆秋从小被他这么捞,早就习惯了,脸皮厚实得很,翘着脚趾头跟林书讨夸,“看,林书,我午休的时候有按照你说的,洗脚换袜。”
拖鞋挂在高高翘起的脚趾头上,直晃悠,林书往下压了两下,“做的不错。”
“做的不错?”穆秋猛的凑近,歪着脑袋盯着林书,夸张的睁大眼睛,“只是做的不错?”
真是变了啊,变了。
以前多喝两口奶,都会被夸一句很棒。
“嗯。”被点到头上,林书竟然还是没有改口,抓过他另一只脚往上套拖鞋,低垂着眼眸,声线很低,“被困教室,能及时向我求助才算棒。”
穆秋脚趾头动了动,新拖鞋非常舒服,里面有薄薄一层细绒布。
最近确实开始降温了,家里和学校整体都有集中系统通风,并把温度控制在最合适的区间,飞行器里自然也会有,可是看样子,从今天开始,家里的贴身衣物鞋袜,都会逐渐被林书更换成略有厚度,不会热但保温功能更好的材质。
一个心细到如此程度的雌虫,自然能够在仅仅只看了两眼的情况下,判断出穆秋下楼迟到的原因。
穆秋原本没想跟林书说有关雄虫的事情。
首先,路磊和路岩吵架的事情,并没有牵扯上他,这没有给他造成麻烦。他没有及时离开教室一是为了看热闹,二是不想在冲突发生的过程中凑近。
暂时在教室等待是自主选择,又不是真遭遇麻烦无法离开。
可现在,林书主动提及,林书已经知道了,并向他表明了关怀。
穆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光脑并没有收到扣款提示,也就是说林书是使用其他方式得到的这艘价值昂贵的飞行器。飞行器明显还是全新的,侧面卧室门上的保护膜都没来得及撕掉,却先安置了这个沙发和毯子。
做了,还向来不会说。
默默的做,润物无声。
这让穆秋不禁想起林书不止一次提到过。
(秋秋,你现在只需要长大,一切有我。)
能做出如此肯定承诺的雌虫,实际能力想必一定比穆秋了解和观察到的更强大。
或者,换句说法,不论能力如何,林书都希望能够护他长大。
扬帆起航的路上,风浪是无法避免的,林书不想这些浪拍在秋秋身上。
穆秋意识到,他想的这么多,不会是林书希望他能够想到的。意识到,他自以为的对林书的保护,在林书看来,可能是一种关心被忽视的“说不听”。
犟种。
穆秋是一个犟种,这曾经体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在不用犟了,现在不用他犟,就能得到想要的了。
“林书。”穆秋歪在沙发上,这沙发能摇晃,幅度很小,他边晃边去抓一旁林书的手,“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书伸手稳住沙发,不许他再晃,怕他胡乱拉扯会伤了手。
“走廊里打架的,是路家两兄弟,路磊是本家的,路岩是旁支的。我同班同学,坐在我旁边的叫果子,听他话里的意思,路家,合家,果子家,城里这些家族都是有生意往来的。路家旁支和合家旁支还有联姻。”
反正已经开了头了。
索性能说都说了。
分享了课堂上老师讲的觉得有意思的知识点,聊了这几天上课的感悟,穆秋看了眼林书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只好一抿嘴,把最影响心情的事儿吐了出来,“我跟合久吵架了。”
林书像极了已经掌握毛孩子犯罪证据,静等主动招供的严厉家长,在听见终于想听的后,坐直身体,眉毛微动,示意接着说下去。
反正总是要说的,反正已经决定开口麻烦林书了,穆秋一咬牙,索性从头开始说。
说了合久连续多次的邀约,说了一起吃午饭。
到绘画与雕塑课程上,那幅被折断的骨翅的画作,说到合久口中合家收藏的骨翅,最后是立场不和却并不尖锐的简短拌嘴,和合久的愤然离席。
“我……”穆秋不知道该怎么跟林书完整清晰地表述自己的观点,以往他们沟通的多是有关生活的琐碎,或是明确的事件,而现在这是一条模糊的思考线,像是看得见触不着的雾气。
“我应该,不,我是想要和合久做朋友的,我们彼此都明确相互存在利用。他需要我的等级,虽然我不知道他需要用我的等级做什么。”
“我也需要他,他的家族,主要是他的性格,属于目前我接触到的雄虫里,最有希望做朋友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接触大家族能做些什么,只知道这是必须存在并逐步推进的事,需要靠时间累积,才能在真正需要时精准操盘。”
“可是,现在连做朋友这一步都还没开始,我就无法忍受骨翅这个问题。”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们,我想要在彻底服从,和顽固反抗中间找一个……一个中间值?林书,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他几乎越说越沮丧。
这些话,就好像是一个词汇量匮乏,思想不成熟,阅历不足的人在说醉话。
他真的不得不内耗,他必须要在迈步前多想一想。哪怕林书说过不止一次,让他只需要好好成长,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任由自己活得像是个单纯的幼崽,真的仅仅为了玩乐而交朋友。
客厅里静悄悄的,静的穆秋心发慌。
他抬头去看林书,发现林书同样在注视着他。
每当他表现出对未来的思考,对物质的争取,和那些看似和年龄不符的对生存环境的担忧时,林书眼中就会透露出浓烈的困惑。
亦像是自责。
这让穆秋同样自责。
他们就像两个一心想往对方瓶子里灌注温暖的半吊子,倒来倒去,还是两个半吊子。
穆秋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本身蕴含的温暖更多一些,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天真无知的幼崽,在林书的养育下成长,一定能长成被灌注满爱意的瓶子,用溢出来的温暖去回馈填补林书。
偏偏,林书养的是一个快要见底的空瓶。
养了这么久,才凑出来两个半吊子。
“秋秋。”长久的沉默后,林书忽然身体前倾,凑近穆秋,伸手过来贴上穆秋脸颊,“你内心明确自己想要什么,这就够了,不要纠结。”
“进退两难的困境,前路未知的抉择,就像河流。”
“只需要行动,做好万全准备后,站在河岸上观察,等待一个渡河的良机,而不是早早跳入水中挣扎。”
“做观察者,不要做溺水者,因什么迷茫,就会被什么淹死。”
啊……
林书的手心好烫,穆秋歪头,用脸颊上的肉去蹭。
被捏了下巴作为警示。
连忙回神,在脑子里细细把这几句话咀嚼了几遍。
“林书,你是说……”穆秋抓住林书收回去的手,捏着他无名指的指肚,“我应该少想,多做,积蓄实力,时刻牢记本心。等接触到令我反感的暴力时,躲开也好,阻拦也好,那时候面临这些的,自然已经不是现在只能纠结内耗的我了。”
“我不该在一无所有的时候穷思竭虑。”
“我本来和他们也不是一条河的,我需要观察他们,隐藏自己,在不掉进水里的情况下,静待良机。”
“哇,林书,哎呀,林书,豁然开朗,击掌!哎呀林书你抱我一下,抱一下抱一下……”
林书可能想不通,为什么好好说着话,他忽然就像一条被戳了脑袋的毛毛虫般扭动起来,手脚并用的硬要一个拥抱。
不理解,但还是抱了。
穆秋真是激动,感激林书提点的如此委婉,而不是直白地说出“屁行动都没有胡想些什么”这种话来打击他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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