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久是随身跟着两到三个保镖的,在负责安全的前提下明显也担着陪读的活儿,午餐已经准备好,看上去就不是食堂的菜色,餐具是金的。
落座后,穆秋当着合久的面儿,把便当盒打开了。
盒子一共四层。
底层是汤,倒数第一层是昨天穆秋连吃半盘的肋排,第二层是素炒菜苗,最上面一层是家里常吃的一锅蒸。
这些菜色,单看卖相就和这满桌子差远了。
穆秋不是看不出来,但那有什么关系,都是家里虫一早起床给贴心准备的,重要的是心意,和卖相与价值无关。
林书在他眼里是最好的,那林书准备的便当,自然也是最好的。
“还请合久阁下不要介意。”穆秋把自己的筷子和小勺拿出来,“我自小挑嘴,吃多了外面的东西就闹病,家里养得精细。”
既然是共进午餐,那就菜品共享。
穆秋发现,合久吃饭,也就是一个小勺一个叉子,也没开始学用刀,菜里的肉都是切块好的。
合家的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可虫族菜品的滋味过于丰富,这些也一样。
穆秋把离得近的挨个儿品尝了一遍,不是被甜的齁嗓子,就是觉得喝了一口板蓝根煮出来的卤料汁,倒还是有几个好吃的,不过在整体混乱的调味下,穆秋也没兴趣多吃。
怕吃的滋味太乱太杂,消化不.良,在课堂上哇哇吐,上学第二天就让林书来接。
就埋头大口塞蒸菜。
还是林书的手艺好。
塞了大半碗,抬头一看,发现这合久是真不客气,把他肋排吃下去大半盘。
连忙往碗里夹了一块儿预存着。
一顿饭吃的安静又迅速。
穆秋的饭盒干干净净,连原本以为绝对不可能吃干净的素炒青菜都被吃光了。
他收拾好饭盒,准备回去午休。
又被合久邀请,留下来一起完成数学作业。
穆秋顿时有些烦躁。
这两三年,在家里,林书早把他的午休习惯养成了,如果一点儿不睡下午会没精神。
原本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止住,应了句“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岁半就懂得拉拢B级雄虫的合久阁下,是不是真是小天才,是不是真的在懂得虫情世故的情况下还能对学业无师自通,天天上课打游戏是不是因为已经掌握全部知识点。
如果大家族的雄虫们真是穆秋想象的这样,那他可能要放弃跳级快速完成学业的目标,转而寻找其他出路。
事实证明。
多虑了。
穆秋盯着合久深思熟虑后,填写的那个,7+2=8,闭了闭眼。
看来,这位合久阁下平日里的言语和做派,是在家族里见得多了,复刻着学来的。说是会说,可估摸连这些话具体要怎么书写都不清楚。
毕竟还是一个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清楚的虫啊。
穆秋又陪他做了两个题,确认这家伙上课打游戏是真的在打游戏,不是学霸伪装学渣,便没了陪同做作业的兴趣,揉揉眼睛装困,拎起饭盒回宿舍睡觉去了。
林书不许他清洗饭盒,让他拎回家去。
说是怕他洗不干净,其实应该是要检查用餐情况,以此来确定晚餐制作的份量。
林书特意交代过的事,穆秋都会照做。
回宿舍后蹬掉鞋子,去洗手间蹲着把每个脚指头缝儿都搓洗了,涂了浴液又冲洗两遍,吧嗒吧嗒走到洗手间门口。
门外是林书提早预备好的一沓毛巾,和一溜儿十几双干爽的鞋子。
金鸡独立擦干净脚丫,换了鞋。
仪式感走完了,就觉得困得不行。
脑袋发懵般走去床边,噗通一声砸上去。
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一点二十,闹铃响起,穆秋抱着枕头坐起来,先发了会儿懵。
心想难怪林书硬要把他赶到三楼去睡,不许做邻居也不许同屋睡。
独立生活能力确实需要培养。
否则,他上了学,午休都离不开林书。
第453章 骨翅
下午第一节课是绘画与雕塑。
老师是个亚雌。
果子还在睡,又是在临近上课时被保镖给抱进来的。
看那熟睡的样子,也不知道中午有没有醒来吃过饭。
穆秋简直纳闷儿了,他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说果子好学吧,从昨儿见过面到现在,每一节课他都在睡觉。可要说不好学吧,果子基本也不会迟到,睡成什么样子都会乖乖躺到教室里来。
这一节课,老师讲解了几幅虫族比较出名的画作。
全息影像教学的好处在此时完美体现。
那些真迹被扫描录入,此时完美展现在学生眼前,色彩,笔触,构图,学生甚至可以伸手触摸。
不过……
穆秋看着画面里,被用铁索捆绑的翅膀。
上下左右歪着脑袋看,都不难看出,那是雌虫的翅膀。
但没有看见雌虫。
这是一副被摘取的,雌虫的骨翅。
穆秋想到他破壳时,那满车厢的,被悬吊束缚的骨翅,一阵胆寒。
这种教育方式有问题,他想,不,这个社会原本就是畸形的。上层权贵在操控思想,从初级教育层面,就潜移默化,不,完全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灌输雄尊雌卑的思想。
他伸手去触那画面上的骨翅,平滑,冰凉,隐约能触到骨骼的凸起。
谁也不能用这样残酷的方式对待林书,穆秋盯着那骨翅截断面外露的骨刺,电击,锁链,甚至是剥离骨翅,都不能出现在林书身上。
“穆秋,穆秋阁下?”合久的声音传来。
穆秋紧急回神,收回手,果子在睡觉,老师直接就没有让他进全息影像,现在穆秋隔壁就是合久。
“你很喜欢画上这对翅膀?”合久问,“老师,包括星网上都说这是从捐献者身上摘除的。可我知道,这是从重刑犯军雌身上剥离下来的,只有军雌的骨翅会这么强劲。”
“而且你看,这里……”
合久指着骨翅截断面的骨刺,示意穆秋仔细看。
“如果是切割,应该是平面,可这里皮肉不平整,骨头也是被掰断的。说明是用蛮力直接扯掉的,只有重刑犯才会被这样扯掉骨翅。”
扯掉?
穆秋喉头一阵翻滚,几乎不敢去设想那个画面。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变得不健康了,他总是会把一些残忍暴力血腥的场景带入林书的模样,会不断回忆林书曾经在他面前遭受的痛苦,那些血,那顺着冷白皮肤流淌的汗,紧绷的肌肉和咬紧的牙关。
穆秋永远不会崇尚暴力,可真的,谁也不能再让林书受到伤害,不论是穆秋看见的,没看见的,这些伤都不能再出现在林书身上。
过往的伤痛一直在脑中回想,不是穆秋记性好。
是因为那些伤痛始终都在。
因为本来就不该有那些伤,不该受那些苦,谢原不该死,林书不该在大好年华为了摆脱一个“逃犯”的罪,自愿承担起狗屁组织强压来的重任。
不论这个社会如何,狗屁的皇族如何。
穆秋想得通,却又想不通那些弯弯绕绕。
凭什么让他去想,这狗屁的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这个种族,难道还不够糟糕透顶吗?
他就只要林书好好的。
“我雄虫哥哥的收藏馆里也有一副骨翅,不过没有画上这么大。是一副灰白色的,还有羽毛。你感兴趣,周末我带你去看。”合久还在歪着身体和他说着。
看来一顿午餐,在合久看来能极大的拉近关系。
穆秋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冲他扯出一个笑来,“多谢合久阁下的好意。”
“但我对断肢的兴趣不大。”
“我更希望我的脑袋长在脖子上,我的手连着手臂,我的脚能自由的行走。那么,雌虫的骨翅,自然也是飞翔时更美丽。”
合久看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脖子,好一会儿没吭声。
过了不久,忽然飞起一脚,把面前的画踹倒了。
亚雌老师被这动静儿吓了一跳,连忙中止讲解,轻声询问合久有什么问题。
合久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穆秋看着他,摸不清他为什么不说话,也摸不清他是因为什么生气。
是好意邀约被拒绝而生气,还是为穆秋的阴阳怪气而生气,或者是,这个从小听雄虫哥哥炫耀收藏馆里的骨翅的小阁下,一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这些漂亮骨翅原本的作用不是为了挂在墙壁上供他欣赏。
“我不想看到这幅画。”合久绷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请老师换一幅画讲解。”
亚雌老师连连躬身,切换了全息影像。
面前浮现出一幅山水画。
青山绿水,枝叶繁茂,静态的画上仿若有风,那些模糊的叶片似乎在随风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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