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仅吃了饭,还在酒店住了一晚。
这次不是穆秋拖延。
是林书说,想让穆秋明天穿着新衣服陪他去警署。
第409章 不许
新衣服非常舒服,也很好看。
奶黄色连帽卫衣,配了个浅棕色的针织小马甲,裤子是深灰色软牛仔阔腿萝卜裤,略微有点长,正好能盖住小皮鞋的脚面。
林书还给穆秋配了个小书包,是一种仿造的不知道什么小兽的脑袋,好像是叫做雪里兽。
背包容量非常小,只能装下一个巴掌大的保温杯和几颗糖果。
林书的意思是,容量再大就会重。
重的东西,不用秋秋来背。
他们没有在酒店用早餐,一大早起床排队洗漱后,穆秋跟着林书离开酒店,步行三分钟后上了一艘临时停靠在路边的飞行器。
飞行器外形看着很破旧,像是飞快一点就会散架的样子。
内部也没有很干净,墙壁上布满灰褐色的黏腻脏污,驾驶室门紧闭着,司机也不知道什么身份,一路都没有露过面,压着城内最高限速疾行。
林书从包里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预备的一次性毯子,铺在满是浅坑的沙发上,点头示意穆秋落座。
穆秋其实挺嫌弃的,他没有任何经验,分辨不出这污染了客厅的灰褐色脏污到底是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更清楚,自己这菜鸡身体,在如此高速航行下,绝对不可能不熏晕地站完全程。
为了不让自己晕飞行器恶心呕吐,不给林书添加额外劳动量,穆秋再不情愿,也还是坐上了那张一次性毯子。
他刚刚才坐稳当,一路都在狂飙的飞行器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门自动弹开,吱呀一声响。
伴着闪烁的浅蓝色灯光。
大有驱逐的意思。
刚坐稳当的穆秋抬头瞥了眼林书的神色,立刻又识趣的站起身,不等迈开小腿,就被林书一把抱起,快步下了飞行器。
停靠地点竟然已经是外城区。
远远的,能看见几栋破旧的高楼,楼房之间牵着杂乱的线,线上悬挂着大小材质不一的条幅和旗帜。
穆秋一眼就认出来,最大却也最破的那张棋,代表的是“贫民区”。
虫族里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向来没有明确标识,却又向来总是和贫民区挂钩,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贫民自然不全是恶徒,但贫苦在某些时候,确实会滋生出许多苦厄,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
不等穆秋做出反应,林书已经脱下外套,把穆秋扣了个严严实实,单手搂在怀里,往路边灌木丛里走了两步,开始低头摆弄光脑。
他发出去了不知道什么信息。
没多会儿,就在穆秋趴在林书肩上困的昏昏欲睡时,从灌木丛深处,野猴子似的猛窜出来一个虫!
那身影高大却灵活,窜出来半点儿声都没有,光影把穆秋吓得一哆嗦,打着瞌睡摇摇欲坠的脑袋一抖擞,门牙就磕上了林书肩膀头子上最硬的那块儿骨头。
当即痛的穆秋蓄了两包眼泪。
眼泪汪汪看清了来者身份,嘶嘶抽气,连连喊哥。
“哥。”昨儿可是听林书说了,一旦警署发布的申明有假,林书被捕入狱,还需要靠谢钟的协助越狱,穆秋顿时瞧自己这亲哥愈发入眼了,也不觉得凶了,更不觉得怕了,真真觉得这强大又勇猛的雌虫简直是上天赏赐给自己的礼物,“哥你吃饭了吗?”
说着,费劲吧啦从小书包里翻出来三个被塑料袋兜着的糖果,选了个最大的递过去。
谢钟自然不会想要吃糖,摇头,没接他的礼。
那脸冷着,冷了好几秒,约莫足足有二十多秒那么长。
忽然对林书来了句,“给我抱会。”
林书低头看穆秋,穆秋门牙还有点疼,正用舌头舔,舔完门牙外侧,刚要舔舔看门牙内侧有没有出血,舌尖刚抵上去,就被强行捏开了嘴。
捏成了嘟嘟小鸭嘴,又被按着嘴唇戳了门牙,检查了牙齿的情况,确保没有松动。
就那么直接,把穆秋递到了谢钟怀里。
谢钟的手臂依旧托得很稳。
但今天的谢钟,跟昨天的谢钟相比,臭臭的。
穆秋昨儿被递过一次,今天对坐骑的变动明显接受良好,也可能是知道林书不会抛弃他离开,心里会更放松些。
坐在谢钟的小臂上,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抽着鼻子嗅。
在明确谢钟身上的臭很熟悉,却又不是脚臭汗臭胳肢窝臭后,又艰难在脑子里搜寻了大量不常见但可能的气味。
例如阴雨天阴干发馊的衣服的臭味,发酵的被遗忘在电煮锅内胆里的米饭的酸味,土豆或红薯发霉的潮湿微苦的味道……
都不是,但明明非常熟悉的。
林书在身边,穆秋完全不担心,任由自己被抱进贫民区,埋头凑近谢钟身上猛嗅,试图找到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有飞行器从头顶高速滑过。
穆秋瞬间反应过来。
飞行器,刚刚从城区送他们来贫民区的飞行器里,客厅里那些糊满墙壁的黏腻污垢发散的隐隐约约的臭味,就是谢钟现在身上的味道。
这个发现似乎什么也说明不了,但在穆秋这里,又确实算是一个难得的发现。
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探身过去,扯了扯林书的衣服,喊他,“林书。”
现在已经进入贫民区,街道上零散的不时会出现几个雌虫,林书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听他出声,立刻靠拢。
“林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穆秋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这只是一件很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且雌虫的嗅觉一向灵敏,林书必然早就已经发现了,“哥哥身上的味道和飞行器里一样,臭臭的。”
稳稳托着穆秋的手臂发生了轻微晃动。
谢钟侧头过来,横插进谈话,“我还没聋。”
“哈哈……”穆秋试图从他怀里爬到林书身上去,无奈被抱的太紧,挣扎只是徒劳,不得不放弃,企图萌混过关,刚咧开嘴,没等笑出两句。
就被林书迎头盖了个衬衣在脸上。
同时,伸手,将他抱了回去。
林书手臂肌肉没有谢钟壮实,坐上去自然也没有那么稳当。不过林书总是抱他很用力,像是要把他禁锢进身体。
这种力度不会造成疼痛,只会带来安全感,穆秋几乎是在回到他怀里的瞬间就安心下来,哪儿还顾得上谢钟臭不臭。
爱臭不臭,想怎么臭怎么臭。
“不是臭味。”林书把他从左手倒右手,换到略远离谢钟的一侧,“是一种腐食植物的粘液,气味很淡,不易散,哪怕使用特效清除剂,这种气味也能在途径的道路上持续散发七到十天。是……是谢原出任务时偶然发现的,并不常见,寻常雌虫闻着,也只会以为是普通臭味。”
“可以用来追踪。”
穆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追踪什么。
直到他们穿过贫民区一条条空荡的街道,进入一条狭长的小巷,迈过臭水沟,跨过满身血迹在泥巴地上躺尸的雌虫,落座在一个只有一张瘸腿桌子和一圈木头板凳的小吃摊。
穆秋从衬衣下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亚雌老板分别给谢钟和林书上了一碗清水面。
又循着地上躺尸雌虫那哎呦哎呦轻微的呼痛声,看向小巷最深处。
发现这竟然是个死巷。
巷子最末端,窄小的顶多只能容许两个雌虫并排通过的空间里,竟然挤入了一个警署的大门。
代表着虫族警署身份的徽记,在这破败的老旧城市里,干净的几乎让虫产生,那徽记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的错觉。
看见那徽记的瞬间,穆秋就明白过来。
那腐食植物的粘液是给林书准备的。
挑选这样一个特殊的警署自首,留下这样不算好闻的气味,是为了确保一旦林书被强制圈禁,秘密转移。
谢钟可以立刻循着气味找到他。
穆秋抽了抽鼻子,深刻反思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臭”,从衬衣下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已经埋头喝进去大半碗滚烫清水面的谢钟。
谢钟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小动作,险些呛到,偏头过去咳了两嗓子,才又扭头回来。
弓着背,佝偻着腰,肌肉块太大缩不进去,就直往穆秋这边伸脖子,小小声地问,“你说。”
“哥哥。”穆秋再次抬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哥哥你要注意安全。”
“好。”谢钟那膝盖被他拍了这两下,触电了似的猛抖了十几下才停住,“会注意安全。”
刚才吃饭那动静好似吃慢一口就要饿死了,面条烫的进嘴还在冒烟呢,就急的仰着脖子生往里吞,这会儿说上话了,不着急吃了,弓着身子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脸钻盖着穆秋的衬衣里聊。
嘱咐了注意安全明显还没听够,又起不了新话题的头儿,一双凶巴巴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穆秋猛瞅,也不知道在盼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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