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穆秋到嘴边的安慰说出口。
林书忽然伸手,把他按坐回腿上,死死扣着,用一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询问,“秋秋,你对雄保会官网上的信息很熟悉,熟悉到能背诵的程度。”
“我记得,从离开家门后,你始终在我的注视下,我没见你浏览过相关网站。”
“那就是,很早之前就看过。”
“秋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自立门户的。”
第406章 太急
林书几乎不会主动询问什么。
就好像,他能够平静地坦然地接受任何终将会发生的事情。
他向来只会通过行动来表达内心感受。
愿意接受的事情,就用行动加速这件事的推进。
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就用行动来制止这件事的发生。
当行动的足够迅速,便不太需要言语上的询问。
在穆秋走路都还走不太稳当,话也说不通几句,就磕磕绊绊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伴着手舞足蹈的手语,表示想要尝试独立洗漱时。
林书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纠结穆秋是不是不喜欢被他抱着洗漱,没有询问穆秋是不是不喜欢其他虫进入单独使用的卫生间。
林书认为,独立洗漱这件事注定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便没有做任何言语上的提问。
穆秋提出了想法,林书就付诸行动,给穆秋买了全套更合适雄虫幼崽独立使用的,能智能监控每一颗牙齿有没有刷到位的牙刷,失误吞咽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影响的健康牙膏,和防止洗澡时溺亡以及久泡发晕的智能语音提示监控报警系统。
同样的情况,同样无声的处理方式,体现在这个家的方方面面。
穆秋挑食,实在也不是他挑食。
吃过羊肉串,牛油火锅,鸡公煲,煎饼果子,小酥肉,锅包肉,莲藕排骨汤,农村大席上酱肘子全家福羊肉锅子的穆秋,一时对虫族纯天然不放血不阉割,清水炖的臊肉感到难以下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最开始从纯奶粉喂养,慢慢添加辅食时。
穆秋吃一口吐一口。
吃两口吐一身。
回回都是嘴一张,林书就伸手来接,接住了,丢掉,给他拿来清水漱口。
把他吃不进去的辅食丢掉,重新做。
直到后来,穆秋已经能够自己表达了,林书通常也不会选择用语言提问,来问他不吃一种食材的原因是什么,更多的还是用行动来实验,把不同滋味的食材一样样摆放在穆秋面前。
所以,在此时此刻,在刚刚送走了负责虫,在即将迎来每个月不用上班却能拿高额工资的胜利时刻。
还没来得及一句庆祝,就听见林书这语调平缓,但明显夹杂着些许“审问”意味的提问时。
穆秋第一反应是愣住。
说来,他虽不是真正的两岁幼崽,但他实打实算下来,也不过是一个从小寄宿在亲戚家,惯常用热情掩饰真实情绪的,还没正式接触社会的,不懂得人心险恶社会残酷及诸多麻烦套路的,刚完成漫长应试教育的学生。
在遇到林书之前,他还被学习的汪洋淹没着,被缺爱的一戳就破的脆壳包裹着。
在这样还没有强大内核的情况下,遭遇了穿越或者说是重生这种事,还来到了这样危机四伏的虫族世界。
穆秋潜意识里,会下意识学习林书,学习身边唯一的能撑起一片天的“强者”的行事模式,是几乎注定的事情。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在听见问询后。
脑子里第一想法不是迫不及待的张口解释。
而是快速在脑子里思考。
思考林书这一问的前因后果,以及如何解决造成林书有此一问的病症。
他忽然想到了,刚才林书给他投喂零食时,说的那句。“以为你会吃辣。”
放在以往,林书不会问这个问题,只会默默观察穆秋食用零食后的反应,来判断下次是否可以继续购买——在某种程度上,林书其实并不相信穆秋嘴里说出来的话,因为他觉得穆秋尝试的食物很少,穆秋嘴里的喜欢和讨厌,总会在不断的尝试后被更喜欢和更讨厌替代,而林书要做的,就是用行动来丰富穆秋的选择。
林书向来,不会过早的通过语言,对穆秋的喜好做出定义。
但这次他问了,可能是因为在外时间仓促,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慢慢验证,逼得林书只能直白了当的问了出来,并从穆秋嘴里得到了一句,“甜和辣都吃,甜辣不吃。”
穆秋不知道,是他这句回复非常肯定,让林书认为可以慢慢尝试用语言与他进行更多方面的沟通。
还是因为,时间太仓促,能留给林书验证原因的时间太短了,才逼得林书这样直接把“你从什么时候计划离开我”问出口。
穆秋盯着林书的眼睛。
林书也定定回望着他。
真讨厌,穆秋心想,为什么林书比他大二十七岁,却像是比他大了上百岁,比他多经历了一整个世纪的苦难一般,能把一双眼睛也包装上自我保护的,不轻易泄露情绪的伪装。
“林书。”穆秋知道,跟林书耗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林书是一个很擅长等待的虫。
“我不是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自立门户。”
“我是从很早之前,就看见了你的辛苦,在想方设法寻找能替你分担压力的法子。”
“可是林书,我太弱了,想来想去,只能想办法从雄虫身份上入手,才会翻来覆去把那些公告看了上百遍。”
“林书,我会很快长大的,你不要生气。”
第407章 哭哭
穆秋在偷换概念。
林书问的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自立门户。
这句问话里,隐隐有“你开始独立,让我感到不安和愤怒”的指控。
穆秋总是在想,想要尽全力让林书在费心费力养他时,日子能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于是,他在回复时,甚至考虑到林书可能是一时情绪上头,不加思索就做出提问,暴露了控制欲后会感到失言,进而尴尬。
才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林书的注视下,偷换概念。
装作没有听出林书问话里潜藏的控制欲,而是把林书生气的原因,转移到“我很弱小,但我会很快长大”这种事情上去。
穆秋自认为非常体贴,照顾到了彼此的情绪,可以让这个话题快速揭过。
却没想到,林书完全没有承接他这份好意。
在听见他的回复之后,林书依旧直直地盯着他看,堪称侵略性地盯着穆秋的眼睛,那双扣在穆秋腿上的手也没有丝毫松懈。
“秋秋。”长久的注视后,林书终于出声,“你在揭露我的无能。”
“在曾经最艰难的时候,谢原也没有要求我和谢钟帮助他分担压力。”
“可你竟然一直在担心。”
“我从来没有教过你这些。”
“我会更努力,让你能轻松快乐的长大。”
穆秋整个愣住。
他一直以为,虫族,特别是雌虫,天性对感情木讷,不会产生细腻的情绪,更不可能付诸于口。
这两年,他甚至一度认为,林书这样沉默寡言的存在,把生存作为生命首要大事的存在,可能这辈子也学不会主动表述情绪。
但现在,他甚至还没有真的去做什么,真正操心劳力来为这个家分担什么压力,只不过是在被照顾被供养连路都不用自己亲自走的情况下,说了两句好听话,林书竟然就开始了深刻反思。
甚至都不能说是反思,林书这反应,是在难过。
穆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并没有,做一个只用吃喝享乐快乐长大的幼崽的经历,父母去世的早,便不会再有谁对他的付出只是单纯盼望他能过得好,懂事是他能得到生活费和笑脸相待的最基本要求。
现在林书说没有教过他这些,林书不明白他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在操心这些东西。
因为很早就有人教过了,不止教了穆秋要懂事,要为家里节俭开支,要为家庭分担压力,还教了他很多很多大道理和小规矩。
穆秋从破壳开始就是一个喜欢操心劳力的虫,哪怕他林书养育的再细心,也得不到一个天真灿烂纯粹能轻松享受生活的幼崽。
可这些话不能对林书说。
这不是林书的错。
穆秋敛眸,可这也不是他的错。
要他怎么解释才好。
“我不会自立门户的,林书。”最终,穆秋也只能有什么说什么,毕竟这样的问题谁也没有责任,他抓住林书的手指晃了晃,“林书,我只是想要和你更好的在一起,我想我们能过更好的生活。”
“你想要我轻松快乐,我也不想看你每天工作到凌晨。”
“我不是谢原,但我也会心疼你,就像你心疼我一样。”
“我也没有真的做什么辛苦事,都是你在做,不是吗?林书,从始至终我一直担心的,就只有你会不会丢下我,我记雄虫保护协会官网上那些公示,也是怕负责虫钻空子强行把我送去福利机构,给我找领养,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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