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走那条平时都不会去逛的满是腥臭味的街道。
为什么要来逛这个小镇里唯一的,已经荒废了的景区。
还一定要付款。
就像是要用一个电子付款凭证,来纪念什么。
穆秋难得出门的欣喜,终于在林书光屏上显示的“付款成功”的字样中,彻底消退。
他攥紧了拳头。
上辈子车祸导致父母一夕之间丧命,生离死别的猝不及防。
这辈子,除了死亡以外的任何理由造成的分别,在穆秋看来,都将是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的分别,就是抛弃。
穆秋咬紧牙关,盯着林书的侧颜。
你敢丢一个试试。
第392章 安眠
景区里一个工作员都没有。
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也疯长出一米多高。
穆秋走在里面,有些害怕,怕这些灌木丛里会窜出什么凶兽。
要是毛茸茸的还好,要是一条大蟒蛇或是大蜥蜴,那真是要了命了。
他刚刚表现出不安,就立刻被林书抱了起来。
稳稳托在手臂上。
沿着石板路一路向里,走了有六七分钟,到达了废弃的游客休息站。
破烂的屋顶,爬满藤蔓的墙壁,生锈的长椅,腐朽的满是破洞的遮阳伞,瘸了腿儿的桌子,桌面上还有几个装着雨水生满绿藻的七倒八歪的杯子。
看上去,莫名像极了,末世来临。
像是有一场无知无觉的风暴,在瞬息之间带走了原本在此处游玩的游客,只留下这些死物。
穆秋看着不舒服,直往林书身上歪。
“马上就走。”察觉到他的抗拒,林书罕见的没有立刻中断行动,而是加快脚步,绕过休息站,直往景区后方的林子里钻去。
林书个子很高,约莫直逼两米,腿长。
步子迈开,在穆秋这个角度看着,像是在飞。
小时候不害怕,长大了对高度有具体概念了,反而开始恐高起来。
明知道林书绝对不会让他摔,穆秋还是抓紧了林书的衣服。
这样一路往林子里走了十几分钟。
看见了一条小溪。
清澈见底。
还有鱼。
穆秋抱着林书的脑袋,努力低着头歪着身子往河里看。
确认那鱼真的是五颜六色的,每一条鱼身上的鳞片都跟彩虹似的,才迟缓的,发出一声感叹。
艹……
长得跟变异物种一样。
“这边的说法。”林书蹲下身,把穆秋放回地上,又顺手在一旁扯了个树杈子,“生日要吃这鱼。”
穆秋低头把裤子往下扯,抱了一路,裤裆都快跑胸上去了。
听林书这么说,顺口接了一嘴,“保什么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从靴子里抽出刀来削树枝,试图用声响来遮盖回复。
穆秋还是听见了。
林书说的是。
“保安眠。”
保安眠。
穆秋还搂着裤子,听见这话,暮地抬头看去。
林书已经动作迅速的把树枝末端削尖,脱了鞋子,赤脚踏进冰凉的溪水里,微微弯着腰,准备叉鱼。
保安眠。
林书知道他夜里会做噩梦。
什么时候知道的。
穆秋那瞬间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自己有没有说梦话,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林书性子闷的很,但爱操心,要是知道他梦魇里是当初逃亡时割喉那些画面,会不会自责。
他犹豫要不要问。
林书不会说谎,问了,不论说多说少,至少会说出原因。
问出来之后该说些什么?
穆秋攥紧拳头,站在溪边,盯着林书泡在冰凉溪水里的脚看,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怎么会想要保安眠。”
林书手里的树枝刚举起来,盯上的鱼就被这说话声吓跑了。
完全不会恼怒,反而回过身来回话,回话依旧简短,要不是亲身经历过,只会觉得他这话和前言不搭,“当时,不该让你见血。”
穆秋一愣,没料想他不仅知道,还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鱼没用,我知道。”林书说着,又扭头回去叉鱼,“试试。”
鱼没用。
找鱼的这份心有用。
穆秋看看被林书放倒的箱子,立刻就知道是什么用处,不客气的坐上去,俩脚丫晃啊晃,“肯定有用。”
“我多吃两条。”
这鱼个头小,游动起来实在灵活,哪怕是林书抓起来也格外困难,又一次叉了个空。
听见穆秋的声音,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水声潺潺。
穆秋坐在箱子上,转着脑袋到处看。
看树,看花,看水,看石头,看树杈上的鸟巢,和鸟巢下方黑白相间的鸟粪,以及地上忙着滚粪球的金色的屎壳郎。
看林书浸在溪水里的脚,和随着动作时不时露出的白皙小腿,以及脚踝处密密麻麻泛着粉的明显有些年头的伤疤。
穆秋经验浅,看不出是什么伤的。
也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强者开口,是解决问题。
弱者提问,是回忆苦难。
他只是偷偷地看,偷偷在心里记住,等着以后有资格的时候再问。
歘!
水珠四溅。
鱼儿摆尾的响动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明显。
穆秋心中一喜,立刻起身探头看去。
却见林书一把将鱼攥在了手里,捂着,快步往下游去了。
穆秋下意识想跟上去,走了两步,明白过来林书为什么有此行为,又僵硬地定在原地。
不让他见血。
从两年前逃亡到家里后。
林书就没再让他见过血。
一早天不亮去捕猎,会在他睡醒前完成分解,再把后院冲洗干净,没让他看见过一丝血迹。
不许进厨房,因为厨房制作生肉时会有血。
这两年,不论气温如何,林书在家里永远长袖长裤,从没让穆秋见到过伤口。
现在,一条鱼,一条巴掌大的小鱼,也要拿到穆秋看不到的地方去杀。
穆秋很不想自作多情。
只是林书实在沉默,逼得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在脑子里绕圈,绕出些温情大戏来。
处理好鱼的林书,把已经被开膛破肚刮去鳞片的两条鱼,用一个宽大的叶子包裹住拿了回来。
放在距离穆秋十几米的位置。
穿上鞋,进灌木丛里去找柴。
穆秋看看他消失的方向,看看地上的鱼。
站起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393章 黑市
这鱼个头小。
颜色鲜艳。
穆秋上辈子看多了吃红伞伞白杆杆色彩艳丽的蘑菇中毒见小人的视频。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种长相奇特的东西吃不得。
就算是能吃,只怕滋味也不会很好。
这会儿架起火来,往鱼肚子里塞两个酸甜的果子,用炭慢慢的烤。
等表皮微微焦黄后,翻面,再用文火慢慢烘上半个星时。
撒上调味料,盐,刷上薄薄一层油。
往清洗干净的叶子上一摆,晾至恰能入口的温度。
……
火刚燃起来的时候,穆秋还有些迫不及待。
可这烤制的漫长时间,林书全程一句话也没说,没看光脑,没走神,只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两条鱼,这样看似枯燥乏味的场景,竟然莫名让穆秋跟着静下心来,托着下巴,愣愣盯着那鱼瞧。
等调味好的鱼被送到手边,穆秋才从愣神状态里脱离出来。
只觉得方才睁着眼,也好似已经睡过一觉,神清目明,很是舒服。
不由得感叹,林书不愧是林书,总是有法子能让他安心。
“一虫一条。”总共就两条鱼,穆秋见林书把另一条也递过来,连忙拒绝,“我说多吃两条,也没真的要吃两条。”
他其实想说,林书啊林书,既然你以为我要吃两条,又为什么只抓两条,怎么,虽然今天你没有过生日,就不能顺带蹭蹭寿星的好运,也保一个安眠吗?
这些话不能真当着林书的面儿说,穆秋往嘴里塞了口鱼,坏心眼的,以防万一的,换了个旁的说辞,“吃了鱼能不能保安眠不一定,林书不在秋秋是一定不能安眠的。”
林书看他一眼,把第二条鱼拿了回去,拆开来,陪着他一起吃。
这鱼看着完全不像是能食用的样子。
入口却出乎意料的好吃。
肉质鲜美,没有添加去腥的东西,竟然也没有丝毫土腥气。
个头小,却又没有什么鱼刺。
林书进食速度很快,穆秋曾经尝试追逐,吃完觉得食物卡在胸口处,狂灌了三杯水才好受些。这会儿吃鱼,就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小口小口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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