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起先还高兴,觉得能做利择小殿下的老师,哪怕是阶段性的,也很荣幸。后来稍一琢磨,坏事儿,这要不是小殿下把前面几个老师全气走了,时凌也不会找上他!
可这事儿,直接拒绝又显得不够意思。
南江就把攒了好几年的年假给休了,加起来足足两个月,想着这两个月,时凌怎么着也能给小殿下找一个新老师学画画了。
两个月,他去了三十多个星球。
除了建筑,还看了喷发的火山,悬在天上的瀑布,巨大的均值能达到三十米的蘑菇林,浓雾笼罩的裹着厚实苔藓的微型小屋。
他去潜水,被不知道什么鱼咬了屁.股,有毒,但毒不死雌虫。
就是那牙印子消不掉,留下了一串青黑色的齿痕。
他喜欢一个原始部落极具艺术气息的,纯手工编织的衣服,买回去试了试,不知道对里面什么草过敏,部落荒凉也买不到治疗过敏的药膏,吞了两管出门常备的强效恢复药剂,侧腰的水泡破裂后还是留下了一小串不易察觉但手指能触到的疤痕。
南江以往,很在意这些象征着不完美的痕迹。
他总是要穿最新款的奢侈品衣服,吃最精致的餐食,用当前能力能得到的最好的物品,以此来证明他没有“亏待”自己,来表明他有好好对待生活。
现在不了。
他依旧会尽心尽力的装扮自己,买喜欢的昂贵的奢侈品,会为了让卧室多一寸阳光砸掉刚换上的价值不菲的水晶窗。
但现在的他,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并愿意承认,这些不完美的伤痕,就像他的信息素过敏症一样,也是昭示他成就的荣誉徽章。
第359章 番外12梦境
(梦幻小剧场)
“江决,待会儿见了你爸,好好跟他说说,N城那个项目算不上大,你哥哥姐姐肯定都瞧不上,要是能到你手里,积攒了经验,明年项目结了妈妈就能求着你爸让你去分公司历练。”
“别总嚷嚷着你自己有公司,你那公司再过上个三五十年,也比不上家里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星半点。”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一天天脑袋要飞到天上去哦!”
被猛戳了脑门,江决骤然回神,立刻站起身,后撤了半步。
却没等到白广或是乔克冲上前来。
“怎么了这是?”对面喋喋不休的人影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得也后退了两步,见他呆愣站着,才又上前,捏着脸晃了晃,“乖儿子,不是妈妈想唠叨你,实在是你这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可你现在手里的底牌,根本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跟你联姻的呀。”
“知道你为了你那小公司奔前走后,费了大力气,知道你想靠自己,妈妈也相信你一定能够靠自己的能力把公司做大做强。”
“可单凭你自己手里的资产,别说是和江家差不多实力的家庭了,就是向下两个梯队,也没有谁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你的,哎呦戳你两下美甲都要……”
那声音近在咫尺,却忽远忽近。
江决抬手,用指节触了下刚才被捏的脸。
热乎的。
不是鬼。
他艰难控制住身体不自主的战栗,调整呼吸,猛眨了两下眼睛防止眼泪落下来,强撑着看向沙发上还在嘀嘀咕咕的人。
和记忆里的身影有些差别,说不上来,可能是太久没见。
“妈……”江决张口,嗓子却沙哑的不像话,曾经日思夜想的千言万语在此时一句也想不起来,嘴唇张张合合,最终还是又喊了一句,“妈。”
“别喊妈,天天一催婚你就喊妈,我也不是不许你自己做公司,你平日里赛车跳伞攀岩我哪次真正管教过你,但乖儿子,你三十岁之前必须把婚给结了,我看孙家那位……”
又开始了。
太怀念了。
江决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眼神专注地看着,仔细听着,时不时见她骂得渴了,还主动倒茶递过去。
不过,太长时间没用茶具了,手也抖,半杯水洒了有一半出去。
以前挨训的时候他老是想方设法的逃离,只觉得多听一句脑袋都要炸掉,这会儿猛地安静下来,当妈的肯定能看出不对劲儿。
那话说着说着,便忽然拐了个弯儿,“江决,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催婚你都不跑的。”
可哪怕是曾经的江决,也少有真正闯祸并闹到需要家里帮忙出面解决的时候。
那声音迟疑了许久,实在是想不通江决忽然装乖巧的原因,最后艰难憋出来一个猜想,“你该不会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吧?想通了?哪家的?”
江决含着一口气。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在父亲和大哥他们面前那么优雅知性的妈妈,每次私下里和他谈话时,总是语速急切,话语密集。
后来在皇室里见过形形色.色的权贵,他才惊觉,是江家这样具有强大底蕴的家族,家庭成员从小修的便是不疾不徐,不矜不盈,行稳致远。
妈妈便刻意去迎合,却总也无法融入。
这么多年,这个家里,不会有除了他以外的成员,真正愿意听妈妈用哪怕已经刻意端得庄重的语调完完整整说上一件事。
每次见面时,妈妈才会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说,几乎急促的想要把一件事完整表述出来。
这个家给了她足够多的资产,却在限制了她自由的同时,剥削了她享受财富的能力。
“妈。”江决伸手,想去攥她的手,可一个二十六岁的儿子,说实话,并不会在一个平平无奇被催婚的午后做出这种除去儿童阶段便不会再有的行为,那手晃了两晃,最终端起茶杯递了过去,“跳伞的时候认识的,姓白,他家里离得远,我先处处。”
“还真有一个,不容易啊。有一个就行,处的时候大方些,送礼的拿捏不准记得来问我,有没有照片给妈妈看看……”
刚才还口口声声催他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话里话外生怕他因为没能插手江家的产业攀不上联姻的家族,可这会儿一听他有中意的姑娘了,立马不提那些了,不问家世不问背景,甚至连那句“跳伞时候认识的”都装作没听见。
就好像只要他肯找,就是找一个爱好极限运动,天天不是跳伞就是滑翔伞的对象也可以。
江决耐着性子听,越听心里越涩。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有时候妈妈把他喊回家里来让他问老父亲要这个讨那个,可能也不仅仅是为了要什么东西,她天天待在家里也出不了门,出门聚会逛街也就是跟一群富太太们干一些早就玩儿腻的事,批发似的买一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的奢侈品。
可能要什么很重要,想把他喊回家来见上一面,更重要。
“妈,我想吃你做的山药糕了。”他实在拿不出照片来,不想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多包点红豆。”
“给我看一眼照片能怎么嘛,吃什么山药糕,我这刚做的美甲。”那手又戳上江决的脑门,“讨债鬼,好了,给你做,你爸马上就回来了,记得跟他提项目的事情。”
江决被戳的身形一晃,憋了好半晌的眼泪险些给晃出来,忙低下头,“知道了,妈。”
说是马上,其实等半个小时也看不见人影。
那老父亲,早已耄耋之年,已经卸下了掌权重任,对公司里的事务都不常过问了,可日常行踪还是难以掌握,连家里老婆都要靠预估和猜测。
家里讲规矩,江决往常都是耐心等待。
今儿却有点待不住,在正厅坐了半个钟,见还没有回来的苗头,就起身绕过几条连廊,进了院子。
这处宅院是近些年添置的,不比老宅面积大,装修风格倒还是老样子,老得很。
江决盯了会儿水里的游鱼,有些恍神——他对这院子不如老宅熟悉,往常也不会在这里留宿,加上这么些年没来,早想不起来自己的房间在哪里了。
正想接着走走看看,见一队佣人端着东西进了正厅,知道是老父亲回来了,连忙又收敛心神,快步走了过去。
这些年都是仰着脸称王称霸,好些时日没给人当过儿子了,猛一瞧见主位上已经坐着旁人,竟然还有些不习惯,禁不住愣了两秒。
就听“啪”的一声。
老父亲冷着脸拍了个文件夹在桌上。
江决忙上前,先老老实实喊了句“爸”,视线才扫向那个文件。
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完了,是妈妈嘀咕了百八十遍的那个大哥二哥都瞧不上的大项目,可他记得当初心气儿高,不愿意要,准备策划案的时候纯糊弄,十页有八页都掺水。
当时想着跳完了伞就爬泰山躲两天的,这会子竟然还是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坐。”老父亲不怒自威,“谈谈。”
“是。”江决这才落座,脑子转得飞快。
死脑子快转。
今儿想不起来就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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