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江决并没有这么爱自己,他私心里以为,哪怕是自己的肉,在有关清洁的角度,也必须分出三六九等。
擦脚的毛巾就是不能用来擦脸,刷过脚指甲的刷子也确实不能再用来刷牙。
眼见白广困迷糊了,几乎要捧着脚蹭,江决忙动了动,用脚面轻扇了他两下。
无辜被扇的白广火速松开,坐直身体看向江决,眼睛从迷糊到清明只用了一秒钟不到,嘴却没反应过来,带着浓重鼻音很轻的“嗯?”了一句。
看一个战斗力超强,寡言少语堪称冷漠的战斗机器,在自己身边,身下,身前,变成一只依旧掌握着高强度杀伤能力,却因安全感过于充足,而呆出一份傻的模样,是一件极其有成就感的事。
江决从始至终都知道,他的驯养技术其实并不好,甚至还把狗弄丢了好多年。
如果不是白广爱他,他现在只会是一个没有狗的野人。
噢,江决偏头瞥了一眼从后门溜进来的,四个爪子脏了三个,满身草屑并再次胖成球的雪里兽。如果没有狗狗,这只泼皮无赖只会偷吃零食的蠢猫也不会有。
“上来。”江决拍了拍身侧。
白广就从地毯上爬起来,坐上沙发。
江决拍了拍大.腿,他立刻躺了上去,并挪动身体,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江决去藏书楼拿的两本书,都是有关皇室的。
皇室的发展史星网上能查询到,皇室内部每一项规矩的由来在星网上也能查询到。
这两本书里,记载的,都是“野史”。
不过本质上,书中记录的这些事,大多数其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王公贵族犯的错,只要不牵扯到江山社稷,总是有法子遮掩一二。
江决重点捡着前几任虫皇的情史翻看,视线草草扫过那些拈花惹草强取豪夺的过程,重点看结局。
他试图分析丹的目的,更试图为虫皇和丹的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找到一个不那么潦草的终结方式。
其实说句心里话,在五年前,不,甚至说一年以前,江决对丹的注意力都并不高。这里的忽视,自然不是否定丹的能力,也不是不感恩他的帮助。
只是曾经的江决,一直以为,丹和虫族其他大部分雌虫一样,灵魂早已被残酷的世界压抑到窒息死亡,成了虫皇手里用权利用情感操控的不再有反抗思想的麻木顺从的傀儡。
也就是这一年,五年赌约即将结束的这一年,大概是艾泽的事情终于迎来了结局,大概是长期复仇的压抑缓慢得到了释放,江决才终于在丹身上,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江决和丹接触并不多,甚至说很少,江决口中的不一样,实际上是和曾经的白广很相似的东西,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的心态——不要了。
曾经的白广,寻不到活路,那就不活了,把死亡当做一切痛苦的解脱。
这一年以来,丹在多方面的事情上,也展现了这种心态,得不到,那就不要了。
江决预感,在二十八年谋划迎来彻底终结时,也就是艾泽唯一的幼崽白广迎来新生时,也就是昨天的婚宴上,陷于“复仇大计”二十八年的丹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会是拥有,而是要放弃。
“如果丹不要虫皇了,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下场?”江决把五指伸进白广发间摩挲着,“你会愿意协助他走向那个结局吗?”
白广想要仰头看他,却被按着脑袋动弹不得,只好保持当前侧卧的姿势,沉思片刻,讷讷出声,“殿下,可能他没有选择了。没有选择,是看不清下场和结局的。”
这话说的很不经意,像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却震的江决心口一麻。
没有选择。
是啊,不要了,或许不是不要了,而是留不住。
但凡曾经的白广能活,也不会心心念念着想死。
丹在虫皇身边守了这么多年,但凡还有借口,有理由留下来,就不会迫切的,几乎是走投无路的,不加思考的向白广求助,去求那区区十万星币。
这可是丹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艾泽唯一的幼崽,丹但凡还有其他法子,想必也绝不会求助白广去做这种会惹得虫皇震怒的事。
“那我们帮一帮他。”江决说,放下已经翻看完的第一本书,拿起第二本,“就像他当年帮助我们一样,给他提供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二本书比第一本书要厚实许多。
江决看了足足两个半星时。
白广枕着他的腿睡的很熟,嫌日光刺眼,还把脸埋在了衣服里,呼吸时胸腔起伏,腿也时不时抽动两下。
江决就会抬手去顺他的背,释放更多的信息素包裹着他。
两本书。
在翻看之前,江决在心里隐隐咒骂过虫皇的不作为,认为他强迫丹放弃利霖的身份,把丹束缚在身边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让这段感情走向下一阶段,是雄虫的掌控欲作祟。
毕竟皇室的规矩再严苛,也是历任虫皇制定的,他都做了帝王了,但凡他想,又有什么是搞不定的。就算是难一点,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都办得,他五六百年的寿命,拿出一两百年来慢慢磨,就不信不能给丹磨出一个好下场来。
可等江决翻阅完之后,心里又升腾起巨大的无力感。
两本书,总计记载了十七段,历任虫皇及皇室雄虫子嗣的“爱情”。
自然,帝王家养不出多情种,这些爱情,分不清真假,不知道情爱占几分,权势纠葛占几分。暂且只当是情情爱爱,不谈那些利益交织。
有虫皇爱上了雄父的雌侍,也就是“小妈”。有雄虫冕下爱上了叛军领主的幼崽。有虫皇执意要娶一位被皇族遗弃的断了腿的雌奴。有雄虫殿下爱上了在旅行途中捡到的亚雌……
每一段,都是地位悬殊,爱情经过寥寥数语,结局倒是都清晰明了。
没有一个好下场。
而且,全部。
是的,全部。
以雄虫迎娶门当户对的雌君,家庭美满,雌虫无辜枉死作为最终结局。
这些里,每一对,甚至都还没有违反,皇室子嗣与皇室子嗣不能结婚的硬性规定。
江决忍不住想,虫皇有没有看过这些前辈的下场,忍不住替虫皇开脱,不作为,不推动,是不是因为足够珍惜,才会恐惧最终的结局。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人总不能同时共情双方。
“……”江决仰头盯着头顶的游鱼,神游天外,呆愣了一会儿,忽然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白广一巴掌。
白广被打的有点懵,撑着身子和沉重的眼皮看他,满眼困惑。
活的,脱离了艾泽遗腹子身份,不再和艾家有牵扯,不会被传出“艾家和利家的幼崽结婚”八卦新闻的,已经娶进家门的白广。
“没事没事。”江决又趁机捏了捏脸,把他按回腿上,“你接着睡,是殿下手贱,睡,快睡,再不睡梦接不上了……”
第238章 下厨
既然要帮。
就不能仅仅只是搭把手。
丹给白广说的日期,是三十七天后。
这三十七天,江决决定多做些什么。
做出努力的前提是,要明白丹的选择。
如果丹已经明确选择放弃,那么江决可以帮他选一个更好的,脱离虫皇的方式。毕竟丧失了利霖这个身份的丹,如今似乎并没有正式登入的身份信息,拿着十万星币,甚至是更多的星币去星际里流浪,说不定会很快死在某一场星际强盗的抢劫里。
如果丹还在纠结,或者说,想要留下却无法在虫皇的掌控下看见未来。
江决不介意用一些小技巧,先试探一下虫皇。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仔细谋划。
在这之前,江决需要好好陪伴白广度过他们最后一天假期。
午饭是白广亲自下厨。
江决挑食,可对外,甚至是对庄园里的小厨房,都不会随意展露。他会吃当前主星大家族里流行的菜,吃一切经典的虫族雄虫认为极美味的佳肴,吃一切季节性的虫族小食。
不过他吃的并不多,能入口的,就多吃几口,不能入口的,时不时的,也会多次品尝。
他几乎不会对厨房做出要求,例如这个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餐桌上,这个兽的肉太腥了需要多加一道去腥的流程,就好像暴露饮食习惯和口味,也会暴露他的独特,继而招致怀疑和危险。
这些顾虑,在白广面前,完全不用担忧。
“那个香料非常刺鼻。”江决倚着厨房门指点江山,“这个绿色的蔬菜,吃起来像是老牛在咀嚼嫩草,清新扑鼻,但吞咽进去总想要呕出来再消化两遍。”
“这个肉排有奶香味,味道尚可,口感像是在啃鞋底,每次吃的我牙齿很痛。”
“这个排骨要炸了才好吃,要裹上些……”
将近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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