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边的仪器上飘着蓝色的声纹,跟他一样静谧。
方南雁坐在地毯上,趴在床边瞅着他惨白的脸,也不知道楼先生是睡过去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可怜见的,惹人疼。
他心里酸酸麻麻地疼,但脑子里闪出楼烟蔷的声音:轮不到你心疼。
确实,他一个小透明确实没有资格心疼楼先生。
楼烟蔷拥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高精尖的技术本该保证他的生活质量,能为他排除万难,但事实并不如他想象。
他身上很难受,无时无刻不在难受,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只在今晚骨头错了位,他撑不住了才喊了一声疼。
方南雁戳戳他的鼻尖,亲吻的时候还好好的,就过了那么一秒钟人突然就不行了……
看着于胜走进死亡电梯时他毫无波澜,楼烟蔷突然喊疼把他吓得六神无主,脑子梗得发直转不过弯。
一根手指撇开他的手,不让他摸鼻子。
方南雁揣着双手趴在他脸侧盯着看,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特助发来的消息。
【他在你身边吗?】
方南雁这才想起——楼先生已经被挂在热搜上骂了一整夜了。
跟楼烟蔷久了,情绪竟比死人还稳定。
【作者有话说】
方局的夜晚真是丰富啊
第66章 生病的人就是爱撒娇
方南雁给楼烟蔷盖好被子, 试过他额头不烫,刚要起身,皮带被勾住了。
他低下头, 修长惨白的手指挂在他腰上,床上的人嘀咕道:“又去哪儿……”
方南雁的心都被他攥紧了, 手掌摸过他冒汗的额头,在他唇角落下几个很轻的吻, “很快就回来。”
楼烟蔷不放过他:“去卫生间?”
“嗯, 很快回来。”
方南雁很少照顾病患,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他听说过病人会很依赖亲近的人,越娇养的人越明显。
他只敢在心底想想, 牵着楼先生的手克制住Alpha被伴侣依赖之后的暗爽, 心疼地多吻了他几下。
谁料楼烟蔷嘟囔道:“总跑卫生间……尿频尿急是病, 得治。”
旖旎的氛围被戳破, 方南雁闭了闭眼, 叹出一口气,楼先生什么都好, 就是吃这张嘴的亏。
他没说话, 楼烟蔷却以为他讳疾忌医, 又说:“难道我把你弄坏了?”
“没有啦。”Alpha很结实的。
方南雁摸摸他的额头, 他算是明白了, 楼先生一病就话多。
在潇西县的破旧宿舍里贫血之后也爱问东问西。
把楼烟蔷哄睡着了,他才去卫生间接特助的电话。
特助:“楼先生呢?”
方南雁简要说明了楼烟蔷身体不适,现在睡了,让特助有话就跟他说。
特助怕楼烟蔷醒了要骂他,不敢告诉方南雁。
方南雁:“你放心吧, 他今晚把他的打算说给我听了,我知道他的目的。”
特助吃了一惊,“他全告诉你了?!”
奇也怪哉,楼天宜拿仕途威胁、催婚逼迫都没撬开楼烟蔷的嘴,绝对的机密就这样脱口告诉方南雁了?
方南雁不敢托大,把楼烟蔷说的话告诉特助。
特助又吃了一惊,“这不就是全知道了!”
但凡楼烟蔷跟方南雁说他在跟明易会掰手腕,他都不会如此惊讶。
伸手去敌人兜里掏钱说出来有损形象还没人敢信,楼烟蔷竟然堂而皇之告诉方南雁这个涉世未深的小职员了……
特助惊得舌头都捋不直,磕磕巴巴地叮嘱方南雁千万要保守秘密,“这事儿就算做成了,也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嗷。”
方南雁明白,问他出什么事了。
特助这才道出缘由,“舆论居高不下,央委和邦委联合成立了调查组,我现在跟他们备案完毕,明天要带审,楼先生也得做好准备,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发在他的黑匣子里。”
心脏提到嗓子眼,方南雁没见过如此大阵仗,“会有麻烦吗?”
特助沉吟一声,“有点麻烦。央委那边不用担心,楼老爷子打理好了,但是邦委这边得活动活动,楼先生还没醒吗?”
方南雁往床上瞥一眼,楼烟蔷睡得很熟,腰背卧在软枕上,身子微弱地起伏。
好不容易睡着了,难受成这样哪里能直接叫醒,方南雁问特助有没有可用的人选。
特助:“楼先生在部队的战友,当年任务的幸存者之一,陈宁海。”
陈宁海,陈大少爷,也是S市赫赫有名的人物。
方南雁很快想了个主意,问特助有没有想好请他帮忙的说辞。
特助跟他交了底,方南雁才说:“我去办。”
特助吃了一惊,“万一楼先生醒了生气……”
方南雁相信楼烟蔷不会的。
他翻了楼烟蔷的设备,连接全息设备弄了数据,结合特助透露的信息做完数据分析和风险内控分析,用楼烟蔷的私人邮箱整个打包发给了陈宁海。
他盯着电脑,信件很快显示已读。
心脏跳得飞快,嗓子眼都被撼动。
方南雁点开他打包好的数据,反复检查关键值,他百分百确定绝无纰漏却还是忍不住重复校对。
从前他只是打着楼先生的名号招摇撞骗,扯着大旗吓唬别人满足一己私欲。这次不一样,他顶了楼烟蔷的号,趁他伤痛难忍自作主张冒充了他……
做得好还好,要是出了差错……楼烟蔷那般要面子,醒了肯定会大发脾气。
方南雁咬着指甲焦急等待,五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反应。
他面上冷静,心里的小人儿却在团团转,念着: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突然,落地窗前晃过一道刺眼的光,方南雁蹲下躲避,勾着腰扑到窗边往庄园里看。
一辆低调的车破开夜色,碾碎枯枝败叶,很不留情面地横停在中门之间。
车门轰得合上,一个挺拔的身影极快地闪过。
天太黑看不到脸,好像是个陌生人,看这闯入的跟楼烟蔷品阶难分伯仲,绝对又是个大领导。
方南雁抱起设备,急得乱窜了两下,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单手拧住主卧的门,一串脚步声竟已经到廊外了!
只一秒,门把手猛然向下!
方南雁抱着设备瞪大了眼。
门板大开,一阵光落在方南雁头上,来人步子迈得很大,焦急地往主卧里面去了。
方南雁蘑菇一样蹲在门后,幸好这人个子高,不低头看不见他……
他眼睁睁看着门自动合上,缩着脑袋走鸭子步,悄无声息钻进楼烟蔷的衣帽间,挑了件能看到大床的柜子躲进去。
被楼先生的衣服包裹住,相斥的Alpha信息素此时给了他莫大的安抚。
衣柜的门推开半个指缝,月色落在床头,披着夜色赶来的人坐在床边,新的医生掀开被子,又给楼烟蔷补了一针。
“您别担心,是轻微错位,减少久站就好了。”
“让他办事办不好就罢了,连身体也照顾不好,兔崽子!早晚气死我!”
方南雁扒着门缝听完他们的私语,猜测这个看不清脸的Alpha是楼烟蔷的父亲。
舆论居高不下,如果这位老先生并不知道楼烟蔷的谋算,此时自当怒上心头,但他在深夜赶来,没有训斥也没有争论,只是确定楼烟蔷身体无恙。
特助的种种表现都显示楼家父子关系水火不容,但如今一见,这位老先生是极在乎楼烟蔷的。
他用棉签按着楼烟蔷后腰上的针眼,确定止血了还揉了许久。
老先生叫了人来,问:“他今天做什么了?哪个地方轮得到他去站岗,骨头都站错位了!”
他努力把声音压低,威压却不减,隔着挺远把衣柜里的方南雁吓到了几秒钟……是在MILI罚站了……
汇报的人说,日常行程里没有需要久站或者久坐的事务,又顿了会儿。
老先生斥道:“有话快说。”
对方挠挠头,“陪一位叫李旻旻的大明星过生日了,”他还很贴心,担心老爷子跟不上娱乐圈更新迭代的速度,解释道:“omega,《乱世》本子的男主角。”
老先生的手骨嘎吱响。
方南雁一阵紧张,双手捂住眼睛,他都不敢看了。
床上的人哼哼两下,方南雁听得出来他很难受,他亲爹自然更明白他身上疼,抓起哼哼个没完的兔崽子。
方南雁按着门板发愁。要是楼烟蔷挨揍,他是出去帮忙还是假装看不见呢?帮忙是见证了领导丢脸还要跟另一位大领导解释他为何半夜躲在衣柜里;不帮忙是见证领导丢脸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两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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