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雁手脚麻利,剥得并不温柔,楼烟蔷吭都没吭一声,一改在家里对着老楼作的形象。
方南雁扯了被子裹住他,卧在他身边抚摸他的眉眼。
睡得真熟,被人打一顿都不会醒吧。
这就是干大事的人的睡眠质量吗?
他歪歪头,换个角度继续看。
心底的那股闷气散了,无数次感叹楼先生这张脸当真生得极好。
刚毕业时他想都不敢想会跟一个天差地别的人靠得如此近。
阶级、权势、地位、身份四道天堑横在他们之间,可云偏偏从天上飘到了他身边。
好的坏的,总来的太突然。
手指擦过楼烟蔷的嘴唇,鬼迷心窍,方南雁低下头靠近他。
“咳……”
很轻地咳嗽,带了海盐红酒信息素的呼吸扑到方南雁鼻尖,把他吹得退开很远。
方南雁给他顺顺胸口,“渴吗?”
楼烟蔷半眯着眼,手背搭在额头,手指往发丛里抓,额际茸茸的发际线潮湿了。
方南雁正了脸色,手掌贴在他额头,冰冰凉凉,往脖子里摸,身上也凉。
“楼先生?楼先生?”
“唔……?”
楼烟蔷哼了一声就又睡着了。
方南雁拍拍他的脸,“楼先生!醒醒!”
楼烟蔷被他拍得烦,手指无力地抵住他的掌心,“干嘛?”
方南雁握住他的手,捏捏他冰冷的掌心,“你是不是难受?”
“头……晕,别烦我。”
方南雁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这人压根不是睡着了,他是晕了!
方南雁蹲在他身侧,捂着他的额头跟特助打电话。
特助问:“他轻度贫血,补铁的药剂在冰箱里。”
方南雁哽住了,挂断了电话。
他瞥了眼楼先生淡色的唇,笑起来憋着股坏劲儿的嘴巴软润地微张,很难想象“贫血”这两个字会跟他有关。
他起身去拿药,床上的人嘟囔道:“又去哪儿?”
又要大晚上出去逞英雄救风尘?
方南雁捏住他耷拉下来的手,“给你拿药。肚子饿不饿,我去做。”
“晕,不想吃。”
“那饼干配药了。”
楼烟蔷撇开他的手,语气慵懒道:“把你买的……猫粮……全吃了。”
“行,我拿牛奶泡软了喂你。”
楼烟蔷懒洋洋地笑了,“……你有病。”
方南雁一手药一手零食礼包。
“饼干配药还是糖果配药?”
“糖。”
“硬糖软糖?”
“软。”
楼烟蔷吃了药,拍拍枕头要方南雁睡上来,“你下周三回S市。”
方南雁一时愕然,“下周?”
这么快。他除了解决了李滨这个顽固的“钉子贫困户”,给潇西的基础设施做了升级,其他功绩都被张烨挂名抢走了。
照理说没办法复职。
“我能回到原本的职位了?”
“嗯,诈骗犯的案子结了,你的名字在报告里,提个表彰。”
诈骗犯的案子?那是调任潇西之后第一天正式上班,他只是跟着楼烟蔷做了一次笔录。
方南雁险些没想起这是哪件事。
原来……楼先生不是看他偷穿衣服攒局嫌他丢人之后才打算捞他……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居然会有一个人在悄悄为他的未来做打算。
这些年,他单打独斗,早已被好的坏的突发事件磨得圆润,可面对楼先生,方南雁那颗冷硬了很多年的心软化了几分。
“真的不吃别的了?我去给你做。”
这话带有奖励的意思。
毕竟方南雁只在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做菜。
但楼烟蔷一般不领情,也不喜欢方南雁是因为得了好处才讨好他。
“说正事,吃什么吃。”
方南雁想他不吃重口的,热菜又没耐心吃,他聪明地想到另一种:“蔬菜沙拉也不吃?”
“不吃。不如去楼下花坛啃几口。”
方南雁笑出了声,“是特助说你今天没吃东西。”
吃没吃有什么要紧的,一天不吃又不会死。
楼烟蔷是看不惯方南雁得了便宜还卖乖,烦。
“我有话问你。”
“嗯?”方南雁躺到他身边洗耳恭听,两人毕竟都是Alpha,中间隔了条银河保持安全距离。
“她怎么去世的。”
“嗯?谁?”方南雁没反应过来。
“你妈,还谁。”
楼烟蔷经常怀疑方南雁智商很低,听不懂人话,学不会结合上下文联想,半点读不懂他的心思。
“车祸。嗯……只是意外。”
“不是当场死亡吧。”
“……”
方南雁哽了片刻,支支吾吾地嗯了一下。
他没有给别人做交代的习惯。
跟了楼先生一段时间,但说到底他们并没有很熟悉。A跟A是不和谐的,他觉得疼楼烟蔷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信息素相斥谈不上温存,闻到味儿不打起来只能算他们都有素质。
突然要交代私隐,方南雁浑身不自在。
“治了多久。”
“57天……感染导致多器官衰竭,人就没了。”
他祈祷楼先生不要再问了,不然他撕开床面钻床底下去。
“赔的钱全用来治病了?”
“嗯……嗯。”
人在医院一天就是一千八,妈妈的积蓄、方南雁寒暑假教辅兼职攒的钱全投进去了。
他真想开口叫楼烟蔷别问了,可楼先生今晚脑袋晕乎嘴却不晕乎,话比平时多了一倍。
“肇事者全责?”
“……酒驾,坐牢去了。”
“哦,S市的交通确实是个问题。”
楼烟蔷半闭着眼,说话的声音渐小,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总之安静了。
其实方南雁知道他是愧疚之前对他说了有点过分的话,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楼先生明显不懂得点到为止,句句戳破遮羞布。
遮羞布下是方南雁一次又一次用谎言欺骗了他。
她确实是车祸去世,但不是意外,是人祸。
人没有当场死亡,所以没有赔钱。直到她死了,那些人立刻把遗体拉去火化,肇事方甩来一笔姗姗来迟的殓葬费。
肇事者确实是全责,确实有人坐牢,但不是当时开车的那一位。
方南雁沉下脸,他生得一张乖巧听话的脸,眼镜遮住眉眼的聪明劲更能显出文弱书生气,只有眉心微蹙时才会展露Alpha与生俱来的傲气和狠戾。
母亲的惨状历历在目,身边的大领导又咳嗽了,方南雁满目平静,伸出手,轻轻给楼先生拍着胸口。
手掌慢慢擦过领导胸口的软红,差点没控制住力道用力捏住。
沉稳的面皮下涌动着很淡的疯狂,方南雁想——他不喜欢别人跟他抢,尤其是把最重要的抢走。抢了他的,就要付出代价。
现在他没有能力,不代表以后十年、二十年他依旧没有能力。
何况……方南雁的手指擦过楼烟蔷额头薄薄的汗,手背在他脸侧亵玩似的轻蹭,老天这不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机会吗?
次日,楼烟蔷走的时候问他,张烨还有没有招惹他。
方南雁摇头,自从他揍过张烨之后,这人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出院之后只是摘桃子而已,人老实多了。
“下周三直接走,不要跟任何人说。”
楼烟蔷丢下这一句之后推门就走了。
方南雁去单位正好遇上刘莺抓壮丁去参加表彰大会,虽说上台领奖的人是张烨,但她把方南雁叫上了。
方南雁不太想得通,让他去看摘桃子的人领奖?
刘莺笑笑,说:“李滨让我给你带句谢谢。”
“谢我?”
偷穿楼先生衣服被折腾了一夜,特助不让他插手李滨的事,指标自然是楼烟蔷派人弄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莺一脸别装了,“谁不知道这事是看你的面子才办下来。”
方南雁初入社会脸皮薄,笑容青涩局促,“真不是我。”
刘莺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你别告诉我人家联邦央区经济司的司长为了李滨亲自给校方下通知。”
方南雁傻了几秒,但不是因为李滨和楼烟蔷的差距太大,而是他不太清楚刘莺说出的那一长串职位到底有多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按下心底波澜了一瞬的涟漪,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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