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幻想过很多次亲手把肇事者抓到的场景,想过要怎样让凶手生不如死,可看到不用他摧毁就足够失败的李旻旻,他只觉得恶心。
他宁愿李旻旻的手段能再高超一点,让他没那么容易将他逼到绝境。
他甚至希望李旻旻能多挣扎一下,就像妈妈插着管在病房里坚持了43天,花光了四十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李旻旻也得在他手里熬43天,熬烂名声,把贱命熬烂才对。
如此简单的要求李旻旻都做不到。
他就是这样一个废物,而妈妈,而他和他的孩子,就是被这样一个废物给毁了。真是……真是叫人难堪啊。
方南雁没理会他的咒骂,也不屑于跟伤患叫板,他淡然道:“去自首吧。”
李旻旻愣住了,“我怎么可以,我还有那么多粉丝,那么多人喜欢我!我怎么可以自首……不行!我自首就什么也没有了!”
方南雁都笑了,他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李旻旻居然看不出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那我亲自把你送进去。认罪态度恶劣,会比自首判得更重。”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做!判刑的人已经坐完牢了,凭什么还要再罚我……”
李旻旻哭着往他身上砸了一拳,手比面条重一点,算挠痒痒。
方南雁算算年龄,李旻旻其实比他大两岁,因为李献玉去世他休学两年才跟他同届,原来真的有人空长年龄不长脑子。
跟这样的人讲话实在是费劲,既然不自首,那他就采取常规手段了。
李旻旻在他面前哭闹不止,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一个蠢货,比无数个坏人还要让人觉得恶心。
太荒唐,杀都不惜的杀。
最后一块石头落下,方南雁转身离开。
都结束了,他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明天就要告诉楼烟蔷孩子的事,估计要挨顿揍,楼烟蔷打完他就要打孩子,之后他再哄一哄,楼烟蔷会原谅他的。
李旻旻看着他的背影,之前那个不值一提的平平无奇的Alpha,长成了青松,身姿挺拔。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方南雁攀上了他哥,这身皮穿上还真像那么回事,但方南雁凭什么回过头作践他?
一个后来居上的贱人,既要抢走他哥,还要把他的脊梁骨踩断……方南雁就是嫉妒他,嫉妒哥一直捧他,方南雁担心哥会回心转意,所以才会拿他当拦路石,费尽心机也要铲除他!
他不会让方南雁得逞的,也不会让方南雁好过!
李旻旻趴到床边,对着方南雁的后背喊,“我不会自首的……方南雁,你休想把我关进去……他不会让你把我关进去!”
方南雁按下门把手,头也没回。
李旻旻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吼道:“你以为我当年是怎样逃过去的!凭我的本事,我怎样抹除证据,怎样串联逻辑链……怎样找合适的人帮我顶罪!”
李旻旻厉声吼道:“都是他帮我的!楼烟蔷帮我的!”
“你要翻案,就是打翻我们一船人!他不可能让你做!”
方南雁停在了门口,手指触着门把手,按住了潘多拉魔盒。
李旻旻的话像一群无足轻重的蚂蚁,在他心间攀爬啃噬。
“我不会信你。他不会帮人脱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旻旻发出凄厉的笑声,“这话你自己信吗?他不会帮人脱罪,王文义死了,你怎么平安无事呢?”
李旻旻仰着头,笑出满脸泪,“你以为你是特殊的?你以为他是在意你才会包容你?别开玩笑了,这只是他们那种人动动手指的小事!他以前也这样帮我……他以前也对我很好……都是你,是你来了一切才变了!”
李旻旻尖声讥讽道:“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来日!”
方南雁回过头,李旻旻苍白的脸倒吊在床边,眼底涩涩的乌青像未成熟的杏,那么苦又那么毒地瞪着他。
“他会不要我……总有一天也会不要你……”
方南雁冷淡地丢下一句:“我不会信你。”
李旻旻笑了,“你不信我,就不会跟我废话了。你现在去查,辩护律师是谁,你看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方南雁早就把案件有关的细节纂在脑海里,他知道那个律师,姓李。
“李律师,他爸的心腹,他舅舅花光了遗产,还要抢他的那一份,就是他负责处理,这是前两年的新案子,旧案你都翻得出来,这点小事你肯定能查到。”
李旻旻对着他笑,“你以为他多高尚?不还是会为了蝇头小利对簿公堂。随手摆平一下你我的案子,不过是动动手指头而已。”
毒刺一根根扎进心里,方南雁只是皱了下眉,“他维护他的正当权益,跟包庇罪人不一样。”
“你就自欺欺人吧……!你跟着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方南雁不再理会,用力拉开病房门。
阴影笼罩在头顶,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方南雁猝地抬起头。
楼烟蔷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病房里嘈杂刺耳,走廊里寂静无声,方南雁开了门,把他的喧嚣展示给楼烟蔷,楼烟蔷跟他相顾无言,仿佛他这颗小石子翻不起半点风浪。
方南雁屏住了呼吸,他关上门,嘈杂被排除在外。
他们站在走廊里,站在最不能争吵的地方,用视线反复摩挲彼此的脸,妄图从眼睛钻进心脏,把枕边人剖开。
沉默滴水石穿,方南雁牵起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他分明哄他睡着了才出门,但看现在的情况,楼烟蔷根本没有睡着,他前脚出门,楼烟蔷后脚跟上来。
楼烟蔷从窗户了看了眼李旻旻的状况,又看向方南雁,“我都听见了。”
方南雁咬紧了牙关,额头发紧,“我不信他。”
楼烟蔷笑了一下,不信李旻旻,不代表信我啊,“那你为什么要查李律师。”
他眼里闪过很细的泪光。
方南雁攥紧了设备,亮起的屏幕上是楼烟蔷一直喊李叔叔的那位金牌律师。
“我只是想确认,只是……”
“确认了,然后呢?把我剁了,还是把我也逼到天台上。”
楼烟蔷往他脸上扇了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方南雁撇过头,有一瞬间很生气,但想起楼烟蔷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他最终只是轻轻蹙眉,“你不会做……”
楼烟蔷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会做!包庇李旻旻跟包庇你,没有什么区别。”
“李旻旻说得没错,我这种人,无法无天,”楼烟蔷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就可以冲进病房掐死李旻旻,再一刀捅死我。”
方南雁闭了闭眼,热血直往脑袋上冲,“你胡说什么啊……!”
心被搅和得一团乱,方南雁无奈蹙眉,担心楼烟蔷动了胎气,牵住他的手,“回家再说。”
回家?哪里还有什么家,可笑的两个字。
楼烟蔷甩开他的手,“你还想跟包庇罪犯的人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睡在一起?”
“包庇罪犯”这四个字刺得方南雁头痛,面对李旻旻他都能冷静对待,偏偏楼烟蔷来了,他又变成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别乱说了!我相信你没有做……”
“相信?你的相信多金贵啊……你大晚上瞒着我跑出来,就没想过要信我!现在你知道了,都是我干的,我包庇李旻旻,我找人给他顶罪,找最好的律师把刑期控制在十年以下……”
“你失去亲人,在学校孤苦无依,住发霉的房子,被王文义欺负,你痛苦的根源是因为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就连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因为我才没了!”
“不是!你没有!那都跟你没有关系!”方南雁扑上去捂他的嘴,“不要说了!!”
楼烟蔷想躲的时候哪里是方南雁能控制住的,“你想要的家,想要的孩子,全都是被我毁了!”
他的语速太快,每个字蛮横地钻进方南雁耳朵里,他一句也不想听!
“不是!不是你……!是李旻旻乱说的!!”
楼烟蔷冷冷地望着他,像看不到他的崩溃,看不到他的眼泪和痛苦,“我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的人。”
“不是!你不要再说了!”
根本就不是这样!!
方南雁抓着头发,捂住耳朵,“你不可能做!!你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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