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看他心情不好, 以为他嫌方南雁出身太差, 安慰道:“都说英雄不问出处嘛, 至少这孩子聪明又用功, 工作也上进政绩很丰富。”
“我不是介意这个。”楼天宜眉头皱得更紧。
老管家眼眸一转,想起楼天宜说按照楼烟蔷的审美找对象只能找个骗子回来, 他面露惊恐:“您是担心少爷被他骗了?”
楼天宜闭着眼直叹气, “他刚入职只是个小职员, 臭小子不主动招惹人家, 你给方南雁十万条路, 他都走不到那小王八蛋面前去!”
老管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觉得他把孩子想得太坏了,“不至于吧?”
楼天宜冷笑一声:“他嫌陈白23岁太小了,结果呢?方南雁当年也是23岁,一个才毕业的小孩子能骗得了他?”
他们能搞到一起, 只可能是楼烟蔷先犯的错!
何况方南雁这小子无亲无故没后台,真被兔崽子欺负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别的都按下不提,他只是担心他没教好他自己的孩子。
老管家叹了口气:“少爷未必欺负人吧?他……他怀着孩子呢。”
“报应,造孽的小王八蛋,”说起楼烟蔷肚子里的孩子,楼天宜头都大了,“昨天跑出去跟他过的夜,我看特助找了医疗队的,他应该也知道了。”
方南雁还在他面前装老实装不熟,可见也是个心眼子不少于楼烟蔷的硬茬,不好对付,待他好好考虑一下。
他正沉思呢,监控里被软禁的人走到书柜前,抽出了一本数字相册。
方南雁其实没打算乱动人家东西,但他思考良久,想不出对策,只能找点书看了。
谁料一眼就看到了老相册。
会不会有楼烟蔷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
看了会被楼烟蔷灭口的吧?
他乐癫癫地翻开第一页。
一张白嫩的小脸凑近镜头,叼着奶嘴咿咿呀呀,奶娃娃带着满身奶香朝他扑过来,手指按住镜头,挡住了画面。
方南雁吃了一惊,他第一次知道幼年也可以留下如此清晰的影像。
方南雁不禁想起他没了的孩子,长得像楼烟蔷果然会非常可爱。
第二张,镜头更晃,哭声很沙哑。
二十出头的楼天宜抱着孩子坐在治疗室里,手里拿着雾化器,怀里的小孩子脖子抻出去二里地,哭着说不要吸这个不要吸这个。
“吸完给糖吃。”
“……吃、糖?”
“嗯,你乖乖做完治疗,就给你吃糖。”
奶娃娃犹豫了一瞬,把脸凑到呼吸罩里,很快又退出来。
奶娃娃眨巴着满眼泪水,小手比了个“OK”,“三颗才行。”
“行,”楼天宜把呼吸罩按他脸上,“几颗都行。”
医生哎了一下,小声说:“宝宝不能吃糖。”
奶娃娃嘴一扁就要嚎啕大哭,楼天宜赶紧说:“能吃,肯定能吃,不听他的。”
奶娃娃看他,“宝宝能吃?”
楼天宜:“能吃。”
到这里就没有了。
方南雁快速翻到下一页,这比看动画片还上瘾!
下一页奶娃娃就趴在肩上睡着了。
医生:“他还咳嗽呢,千万不能给吃糖。”
“不给他吃,醒了就忘了。”
以楼烟蔷的性子,忘是不可能忘的,但绝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糖吃,最后委屈演变为随意发脾气,而大人八成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吃糖,但三颗糖比全世界还重要。
方南雁有点心疼地翻开下一页。
“哇——你打人……你就知道打人!”
楼烟蔷捂着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一根手指敲敲镜头,“对这里说,为什么挨揍。”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脸凑到镜头前,很小声地说:“因为爸爸不讲道理,故意打我。”
“啧,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搬弄是非了,”楼天宜揪起他的手腕,露出黑乎乎的手,“说,你手怎么黑的?”
楼烟蔷扁着嘴直哭,嘴里还在碎碎地念叨他打人。
“再不说真话,打手了。”
“你已经打了!手背都打黑了……”委屈坏了,哇得一下嚎起来。
镜头转向墙边烧黑的插座,“这也是我打的?”
“都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你坏……!”
“……”
镜头再一转,露出一只胡子烧焦、嘴巴黢黑的奶牛猫,楼天宜抓起它冒烟的尾巴,“它也是我打的?”
楼烟蔷沉默了,扁着嘴抱住猫,眼泪还在往下掉:“不要打哆咪……哆咪胡子都白了,它老了,你还是打我吧。”
小朋友可怜兮兮地掉眼泪,把另一只白净的手伸给楼天宜,“打了我就不要打哆咪了……”
“你再把哆咪的尾巴塞插座里,它等不到老死,马上就得死。”
“呜……哆咪不要,哆咪——哆咪啊——”
楼烟蔷扑进哆咪宽厚的胸膛里,哭得伤心,镜头挪开,没再拍他。
“你不听话,哆咪活不到30岁,就不能打破那个世界最长寿小猫的记录了。”
小朋友抽抽搭搭地沉思,问:“为什么活不到?”
“因为每个东西都会死。”
“呜……哆咪会死吗?死了怎么办?”
“死了会变成一捧灰,你再也见不到它了。”
“呜——我不要哆咪死,哆咪长命百岁……”
“你撒谎也不对,你说一句谎话哆咪就少活一秒钟。”
“呜……那从现在开始算行不行?我刚刚说了好几句。”
楼天宜一个大巴掌呼到他屁股上,“那你重新说,还扣不扣插座了?”
“不扣了……”
镜头转向正襟危坐的哆咪,一个大巴掌呼到哆咪头上,“咬电线。他三岁不懂事,你十三岁了还不懂事!”
哆咪看向镜头:“咪!”
方南雁恍然小悟,难怪楼烟蔷说谎很谨慎呢……
下一页,奶娃娃额头上贴着止血贴,眉骨也摔出一大条血口子,闭着眼睛躺在楼天宜臂弯里,应该是刚哭过,还在抽抽。
“又在装,这次不装病了,装睡。”
管家弯下腰看,“也许真的睡着了呢?”
楼天宜捏住他的脸颊,“刚挨揍,他气得要命呢,睡不着的。”
修长的手指屈起来弹他的脸颊,解说道:“这个小东西,调皮捣蛋,摔破相了,手指头断了一根,还装睡,装又装不像。”
楼天宜掀开他的眼皮,一汪汪眼泪滚落,眼珠子晶晶亮,可怜极了。
“眼里常含泪水,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孩子揉揉眼睛哼哼着要哭,明显是困迷糊了。
“哎?真睡着了……?真是抱歉啊。”楼天宜慌慌张张给他把眼睛捏上。
动态留念很多,从楼烟蔷六岁之后多半是静态照片了,全是被楼天宜抱着的合照。
方南雁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有个人站在他身后许久了。
方南雁自言自语道:“怎么全是抱着的。”
“因为矮,没法同框。”
悠悠一句话飘来,方南雁打了个激灵,一股脑合上相册,“抱歉,我不该乱动的。”
楼天宜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你可以继续看。”
他说完就坐回沙发上,长腿交叠,方南雁安静地看,他就安静地看方南雁的背影。
方南雁往后翻了几页,照片重复率很高了,很多是楼烟蔷睡觉的时候拍的,小小一只穿着派大星套装,像一颗胖嘟嘟的海星,显得很滑稽。
再往后就只有单人照了,往往抿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方南雁看得有点心疼,身后传来一句:“门牙掉了。”
方南雁一愣,指下一张,“这个呢?”
“右边门牙也掉了。”
原来如此。往后翻很多张都是抿着嘴照的,方南雁不记得换牙期如此漫长。
这本相册到楼烟蔷十三岁停止,十三岁的时候还瘦瘦小小的,真想不到以后会那么高。
翻完一整本,方南雁后知后觉没看到楼烟蔷光屁股的照片,每一张都穿得严严实实,光着脚趾都罕见。
一般大家不都有几张光溜溜的照片么,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光着的啊。”
谁料身后的人耳朵灵得很,不甚高兴地说:“任何组织或个人擅自拍摄公民裸体照片、影像都是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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