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可不是好心,而是专门来讥讽曲涉冰的。
很多年前,他也曾被姓曲的斩成两段,如今也终于轮到他尝尝这种滋味了。
他蹲在水牢门口,嘲笑着大口喘息的曲涉冰:“听说你还变成寄真道人的样子骗了梅庭月的身子?可以啊,曲九郎,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本事见长啊。”
曲涉冰平复呼吸,哑着嗓子问:“庭月怎么样了?”
齐锦意嗤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替我看看庭月。”曲涉冰说,“多谢。”
“我不去,横竖他死不了。”齐锦意冷笑,“自从出了你这档子事,大哥就把他当成眼珠子似的看着,还用得着我去探望么。”
曲涉冰:“去看。”
……
齐锦意最后还是去了。
倒不是他多听曲涉冰的话,而是他自己也想看看梅庭月状况如何了。
这不意味着他担忧和心疼梅庭月,绝对不是,他只是好奇罢了。
齐锦意急如风火地走进了贺琮的院子,仆人正要去传话,被他按住了:“不必通传,我不进屋,就是在外头看看。”
他悄悄地靠近书房,没人,又走向贺琮的卧房,听见了说话声。
窗户没关。
齐锦意朝屋中望去,一眼看到了梅庭月。
“不要……”
梅庭月泪涟涟地被贺琮抱在腿上,唇边染着血,神色透出极度的抗拒,而贺琮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哄着梅庭月喝他的血。
“妙妙,再喝一口。喝下这口,阿兄今日就不喂你喝了。”
贺琮似乎已经哄了梅庭月半晌,态度却依旧耐心而温柔:“阿兄知道你不想喝,可你的身子太虚弱,若再不喝阿兄的血,就真的撑不住了。”
“就当是阿兄求你,再喝一口,好吗?”
梅庭月说什么也不喝,争执之间,打了贺琮一巴掌:“我说不喝就不喝,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
齐锦意看到贺琮挨了耳光,心中先是舒畅,却很快化作了对梅庭月的焦急和担忧。
梅庭月真的太瘦了,瘦得让他有些心惊。贺琮这个废物,是怎么养着人的,好端端的美人怎么被他养成了这个样子?
贺琮受到掌掴,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梅庭月的头发,轻声地叹息。
“妙妙,”他说,“如果你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阿兄也只好出些下策了。”
“阿兄跟你说过,如今寄真道长就在潭州城,若你好好表现,阿兄就带你出门见他,若你表现不好,寄真道长就会沦为和安平世子相同的下场。”
他颔首示意风翎,风翎会意,看了梅庭月一眼,面上掠过不忍之色,命仆人抬上来一口大瓮。
大瓮开盖。
露出了泡在酒中的安平世子。
他还活着,却生不如死,近乎疯癫地呓语着:“杀了我、杀了我……”
梅庭月捂着嘴,脸色惨白,恐惧到了极点,他的喉咙里甚至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瓮被抬了下去。
婢女奉上一桌佳肴。
梅庭月低头去吃,执筷的手却颤抖得厉害,几次掉落下去,后来是贺琮喂他,他强迫自己吃下几口,又尽数吐了出来。
直到喝下贺琮的血,脸上才恢复一些血色。
贺琮将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他,不知说了什么,梅庭月突然抬起颤抖的手,去解贺琮的衣带。
两人很快抱在一起。
齐锦意僵在窗外。
贺琮早就知道他来了,冲着他淡淡一笑,梅庭月这才发现齐锦意在外面,面露惊恐与羞愧之色,抬手遮住自己的身子,求贺琮关上窗户。
窗户无风自动,轻轻关上。
齐锦意站在原地良久,回到岸狱,只对曲涉冰说了一句:“梅庭月是贺琮的了。”
水下,断成两截的骷髅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齐锦意回到自己的院子。
脑海中满是梅庭月白如新雪的肌肤,他突然感觉到强烈的饥饿,命人端上了大量的生鹿肉和鹿血,一把抓起就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吃肉、饮血,整整一夜。
齐锦意坐在满地的碎肉和血污之间,腹中早已饱胀不堪,可魂魄中的饥饿却还是没能得到满足,令他的内心愈发空洞起来。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想通一件事。
原来他想吃的是梅庭月。
他渴望着梅庭月。
自见面的那一刻起,直到今日今时,一贯如此。
-
曲涉冰离开岸狱的时候,梅庭月已经被贺琮教得很乖了。
他会乖乖依偎在贺琮怀里,软声叫贺琮“夫君”,还会朝贺琮露出甜甜的笑容,无论贺琮怎样对他都可以。
曲涉冰走进贺琮的书房,贺琮笑着叫梅庭月出来,与曲涉冰见面。
梅庭月作的是女子的妆扮。
他身穿齐胸的对襟石榴红襦裙,雪白的上衣绣着宝相花,肩披杏色的纱罗披帛,乌发如云,鬓边戴满翠玉明珠,红唇鲜艳欲滴。
一进门,他看都不看曲涉冰一眼,径直走向贺琮,眉眼弯弯地抱住贺琮的手臂,娇声说道:“阿兄,妙妙好想你呀。”
贺琮轻轻一笑,轻捏他的鼻尖:“不是才两个时辰没见面,就很想阿兄吗?”
“因为妙妙无时无刻不思念阿兄呀。”
梅庭月踮起脚尖,亲了贺琮一口,引着他的手抚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略显羞涩地说:“而且我想,我们的孩子也需要爹爹的陪伴……”
孩子。
曲涉冰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贺琮。
贺琮温和地解释:“是,妙妙有了身孕。”
“他怀了我的仙胎。”
曲涉冰神色恍惚,有些站不住了,踉跄着后退半步。
贺琮笑了起来:“好了,言归正传,我今日请九郎过来,正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的。”
“有劳妙妙为九郎倒酒。”
梅庭月:“好呀。”
他端起酒壶,倒了杯不醉人的羊羔酒,将酒杯端到曲涉冰面前:“二公子,请用酒。”
曲涉冰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地接过酒杯,和梅庭月四目相对。
梅庭月面上含笑,眼睛弯弯的,眸光似两弯破碎的月光。
像是在哭一样。
……
凡人怀仙胎不易,需要大量的法力滋补身体,贺琮还要镇守岸狱,不能将法力尽数抽出来滋补梅庭月,考虑再三,他准许了曲涉冰和齐锦意亲近梅庭月。
齐锦意如愿以偿。
梅庭月柔柔地依偎在齐锦意怀里,既不说话,也不笑,像一只安静的雪娃娃,双手护着隆起弧度的肚子。
齐锦意心里不是滋味,伸手去摸他的肚子,梅庭月用手挡住,不准他摸。
“我就摸一下。”越是被梅庭月拒绝,齐锦意就越来劲,因为梅庭月终于愿意理他了,“我轻轻摸,保准不弄疼你。”
梅庭月轻声:“不可以,这是我和阿兄的孩子。”
齐锦意故意曲解他的话:“也就是说,如果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就可以摸了?”
梅庭月不想理他。
“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齐锦意挑起他的下巴,逗弄着他,“我不能直接让你怀仙胎,但我能找来仙草,只要你吃了,就也能给我生孩子了。”
梅庭月漠然以对。
齐锦意挠他的手心:“怎么不理我啊,庭月,再和我说说话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对我用完就丢……”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齐锦意想了想,突然扬起嘴角:“是不是我也学学二哥,变成寄真的样子,你就愿意和我说话了?”
此言一出,效果极好,还没等他变成寄真,梅庭月就愿意理他了,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是齐锦意第二次被梅庭月扇耳光。
上一回被扇耳光的时候,他的内心唯有交织的耻辱与愤恨,这回的巴掌更狠,齐锦意却身心愉悦,觉得梅庭月的手香香的。
他笑吟吟地问梅庭月:“你高兴的话,不如再扇一个?”
“……”
“你不扇我就变成寄真了。”
“啪!”
齐锦意两侧的脸各挨了一记耳光,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回到院子,还跟绛苏炫耀。
“寄真一定没挨过庭月这么多耳光。”
“庭月脾气这么好,不是谁都能惹他这么生气、挨他好几记耳光的,想来也只有我能做到。”
“这说明我在庭月心里是不一样的。”
……
怀胎七月,梅庭月从无难受的感觉,只是如今肚子变得很大,腹中还经常有胎动。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既畏惧怀有身孕的自己,也畏惧腹中的孩子,经常整夜睡不着觉,怕得眼泪直掉。
原本他已经被贺琮养得丰腴了不少,可近来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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