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真眼不见心为静,干脆没有来,陪同梅庭月而来的齐锦意则勃然大怒,一连踹了屋门好几脚,才怒气横生地离去了。
梅庭月对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若问有什么不足,便是他十分想念贺琮。
他真的很想贺琮。
随着他离开贺琮的时间越久,他心中的思念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发厚重,甚至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忧愁。
他时常在想,当初他假死离开,阿兄会不会为他伤心欲绝,也不知后来阿兄过得好不好,是否偶尔也会想起他?
只可惜无论是寄真还是齐锦意,他们都有意对他隐瞒来自京城的消息,梅庭月也无从得知贺琮的音讯。
直到曲涉冰来到潭州,对梅庭月据实相告,他才得知半年前,贺琮因为他的死而险些病故。
深夜。
梅庭月蜷缩在床尾,偷偷地掉着眼泪。
他不想吵到睡梦中的曲涉冰,紧紧捂着嘴,只发出一点点啜泣,不料还是惊动了枕边人。
曲涉冰坐了起来,将梅庭月揽入怀中,轻柔地为他擦去泪水:“庭月很想念太子殿下吗?”
梅庭月吸了吸鼻尖,点点头:“我真的好想他,也觉得很对不起他。”
尽管他并不后悔离开的决定,为了寄真他们,他是一定要离开皇宫的,可他不该假死的,他真的没有想到阿兄会为他的死而那么悲痛欲绝。
“你想见到太子殿下吗?”曲涉冰问。
“想……”梅庭月嗫嚅。
“那就去梦中看看他吧。”曲涉冰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他说一说话,你和他心里都会好受些。”
梅庭月用了托梦术,进入了贺琮的梦。
梦中出现的情景是老庙。
贺琮坐在老庙门前,静静眺望着远方,似是在等待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
梅庭月眼中一下泛起酸与热,怯怯地喊道:“阿兄……”
第93章 番外
梦中。
梅庭月嚅嚅呼唤着贺琮,声音既轻又低,贺琮却对他的声音敏感至极,立刻听见了他细弱的呢喃,身形不由一动,顺着声源的方向望了过来。
“妙妙?”贺琮扶着庙墙站起身来,苍白的面容浮现出期待之色,“妙妙,是你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
仿佛刚才那声轻柔的呼唤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梅庭月躲在树后,抹着眼睛偷看贺琮,却不敢立即现身,让贺琮意识到其实他还活着。
他想让贺琮将他的出现只当做是梦境的一部分而已。
贺琮久久不见人来,又缓缓坐了回去,面露自嘲之色:“也罢,能让阿兄在梦中听一听你的声音也是好的。”
“不知为何,自你消散之后,阿兄还是第一次梦见你,明明阿兄日夜思念着你,却始终梦不到你,是不是你还怨恨阿兄,才一直不愿入阿兄的梦?”
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怨恨阿兄……
梅庭月听得难过,对贺琮心疼不已,却又因为顾念另几位情郎,还是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他倚靠着树根,听贺琮低声自语,讲述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贺琮只字不提自己曾一度病危,只是讲述着宫中的春夏秋冬。
他讲的最多的,莫过于梅庭月喜爱的珍兽,梅庭月离开皇宫的时候,那对白色猿猴还小,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可懂人言,很是温顺讨喜。
直至天明。
贺琮快要苏醒了,整个梦境如同泛起涟漪的湖面,变得模糊起来。
“妙妙。”分别前,贺琮轻言细语地问梅庭月,“明天也到阿兄的梦里来,好吗?”
“阿兄还想梦见你。”
“……”
梅庭月没有回答。
不过转天晚上,他又早早地进入了贺琮的梦,依然躲在树后,陪了他一整夜。
又过几日。
梅庭月已经敢出来见贺琮了。
甫一见面。
他便忍不住扑进贺琮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阿兄……”
贺琮身体一震,立即回抱住他:“妙妙。”
“我在呢,阿兄,妙妙在这儿呢……”
梅庭月欢喜又依恋地抱紧贺琮,说什么也不愿放手。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尽管早已看清贺琮的真面目,也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依然无法不爱贺琮。
贺琮抬起他粉扑扑的小脸,深深地望着他:“你总算愿意来见阿兄了。”
仗着是梦,贺琮也不知道他是假死,梅庭月什么甜言蜜语都敢说出来:“才不是‘总算’,妙妙一直都想见阿兄的……妙妙真的好想好想阿兄。”
他勾住贺琮的后颈,往他脸上一阵乱亲,热情到贺琮甚至有点招架不住。
贺琮眼中流露出笑意,被梅庭月亲得一直往后仰,几乎要摔倒下去,却仍是顾及着梅庭月,搂住他的细腰,将他护在怀里。
梅庭月咬着贺琮的唇瓣,纤细的手指勾开他的腰带:“阿兄,妙妙还想多多亲近你……”
……
二人终得雨意云情。
梅庭月黑发垂落,散发出幽幽香气,妩媚倦懒地依偎着贺琮。
贺琮抚摸他柔顺的发丝,梅庭月蹭了蹭他的手掌,忍不住用红唇追逐,轻叼他的指尖,睫毛轻眨着,柔情蜜意地说:“阿兄,我们明晚见呀。”
“好。”贺琮亲了亲他的眼皮,温柔地回应,却在言语中流露出一丝失落,“妙妙,莫非我们此生只能在梦中相见吗?”
“可是在梦里也很好呀……”
梅庭月趴在他的胸膛上,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对情郎喜爱得不得了:“阿兄每晚睡四个时辰,我们每天就能有四个时辰待在一起,没有旁人,只有你我而已。”
“我会在梦中陪伴阿兄一辈子……如此,我们也是算是一世夫妻了。”
“难道阿兄不开心吗……?”
“……”贺琮垂下眼睛,温和一笑,“没有不开心。只要妙妙喜欢,阿兄便也喜欢。”
-
梅庭月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曲涉冰已经穿戴好官服,这就准备去衙署了。
天才蒙蒙亮,梅庭月打着呵欠下床,迷迷糊糊地从后面抱住曲涉冰,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吗?”
曲涉冰转过身,将他接住:“是,要去见一位上峰。时辰还早,你再睡会。”
他将梅庭月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将脱下的中衣放在枕边。
梅庭月抱着曲涉冰的中衣,嗅着他的气息,很快熟睡过去。
曲涉冰来到衙署,走进后院的主屋。
进门。
他向主座上的人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贺琮端着茶杯,轻啜一口热茶,热雾模糊了面上的神色。
“曲大人免礼。”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说道,“为曲大人赐座。”
曲涉冰谢恩后,这才坐下。
贺琮笑了笑:“你可知孤此行的来意?”
不待曲涉冰回应,他又道:“孤是来见妙妙的。”
“曲大人,还请你不要忘记当初的承诺,将孤带去见妙妙一面。”
几个月前,贺琮病愈,派人调查寄真和齐锦意的下落,发现二人都在潭州,便已有所怀疑。
后来他又追查药的下落,发现梅庭月将药瓶扔了,但瓶中是空的,说明他已经使用了药,可使用的对象不是齐锦意,他们当初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曾经与梅庭月独处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寄真。
梅庭月对寄真用了药,无论这二人从前关系如何,但用药之后,定是有了私情。
剩下的也就不难推断了。
他请寄真布置囚禁梅庭月的阵法,寄真定是将此事透露给了梅庭月,梅庭月才会生出了离开他的心思。
并且贺琮可以断定,梅庭月必定是假死,否则齐锦意如今不会过得那么快活,也定然会像他一样,每一日都活得了无生趣。
确定梅庭月是假死的那一晚,贺琮一夜未眠。
先是无上的欣喜,再是深深的后怕和忧虑。
贺琮并不怨恨梅庭月欺骗他,反倒庆幸梅庭月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之际,身边还能有人帮他逃离,而不是真的玉石俱焚,宁可魂飞魄散也要逃脱他的禁锢。
唯一让他忧虑的是,他怕梅庭月不想原谅他,也不愿再爱他了。
贺琮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人密切地监控着寄真和齐锦意,发现二人又从宛丘搬去了潭州,想来也只能是为了梅庭月。
这时,天子接到了曲涉冰的奏状,曲涉冰自请调任潭州为官。
虽然无凭无据,但贺琮认定曲涉冰自请离京是为了梅庭月,哪怕从表面看去,这二人并无任何关系。
但曲涉冰的奏状很快被天子打了回去,只因他是天子眼中的股肱之臣、假以时日可封万乘公相的贤才,天子惜才,不愿见其自毁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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