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锦意脸色微变,既畏惧,又咬牙切齿地说:“是他……”
但他暂时不想讨论贺琮,一把将梅庭月抱进怀里:“贺琮说你不是活人,起初我还不信,可看到你还会托梦,我又不得不信了,难道你真的是鬼?”
“没错。”梅庭月轻轻眨眼,“锦意,你怕我吗?”
“我怕的是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吸我的阳气!”
齐锦意满腔委屈:“难怪你总是把我当角先生用……庭月,你对我有真心吗?”
他才问完,梅庭月就抱住他的后颈,吻住了他的唇。
齐锦意再三挣扎,也或许他根本没怎么挣扎,依旧逃不过沦为角先生的命运。
梅庭月亲了亲他:“你看,我在梦中跟你亲近,什么好处都没有,可我还是觉得很喜欢、很高兴,因为我真心喜爱你,锦意哥哥,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他叫他“锦意哥哥”。
齐锦意嘴角都快笑歪了。
梅庭月娇滴滴地说:“我那晚乘上了船,便往京城去了。你这会在什么地方?等你回到京城,我去找你玩。”
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齐锦意这才想起正事。
“我在去往京城的囚车上,好像就快到京城了!”
齐锦意憎恨地攥紧双拳:“贺琮以行刺太子的罪名将我抓了起来,还要把我打入死牢、斩首示众。其实他就是恨我跟他抢夺你,这才要用莫须有的罪名除掉我!”
“什么?”
梅庭月大惊失色。他不想齐锦意死,虽然他自己已经死了,但他觉得既然能活着的话,还是要好好活着。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去替你向大公子求情。”
齐锦意:“你千万不要用你自己换我,我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怨气这么大,死后一定能化成厉鬼向贺琮报仇!”
说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抓的那晚,似乎看到贺琮身边站着几个方士,不由得心中一惊,提醒梅庭月道:“你一定要当心贺琮,他对你——”
可话没说完。
齐锦意就被囚车剧烈的颠簸摇晃着醒了过来。
他还没提醒完庭月!
齐锦意神色一变,想试着再睡过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囚车跟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后,一起进了京城。
-
东宫。
宫人们黑鸦鸦跪倒了一大片,匍匐在落雪的地砖上。
贺琮下了轿辇,肩披大氅,身着玄黑常服,腰佩金玉带,神色淡漠地走进了宫殿。
入屋。
内侍们围了过来,为他摘大氅,扫落雪,擦净靴底的雪水,又奉上精巧的铜手炉,为贺琮暖手。
属官入殿行礼,向贺琮禀报宫中的近况和大小事务,贺琮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过了一会,他叫护卫首领入殿,嘱咐道:“再往潭州加派些人手,务必找到妙妙。”
“是。”护卫首领领命而去。
殿中静悄悄的。
香雾缭绕。
贺琮略显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么多天过去了,妙妙却还是不见踪迹。
其实他很想留在潭州,直到找回妙妙再动身返回京城,可朝中事态多变,不容耽搁,迫不得已,他还是回到了宫中。
也不知妙妙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万事安好。
若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一定要把妙妙关起来,锁在金屋中,再不允许他离开自己半步。
不知不觉中,贺琮睡着了。
自从恢复身份后,为了处理积压的事务,他已经有很多天不曾好好睡过一觉了。
一入梦乡。
梅庭月立刻出现在了贺琮的面前。
“大公子!”
梅庭月尝试多次,终于进入了贺琮的梦,当即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贺琮,生怕他再跑掉。
“妙妙?”
贺琮意外地接住他,眸中流露出些许喜色:“你终于给为兄托梦了。”
梅庭月来不及和他叙旧,焦急地央求他:“大公子,我已经从锦意那里得知了你的身份,你是当朝太子,对不对?”
“太子殿下,我想求你放过锦意,锦意就算有错,可也罪不至死,还请你饶恕他……”
贺琮的笑意瞬间淡去了。
第87章 番外
见贺琮脸上没了笑意,梅庭月心中有些不安,怯怯唤道:“殿下?”
“殿下?”贺琮垂下眼眸,语气淡淡,“妙妙怎么不叫为兄‘大公子’了?”
“因为你是太子殿下。”梅庭月小声说,“那样叫你,于礼不合呀。”
虽然他是一只鬼,但既然有求于人,就得遵守世俗的礼教,他得对大公子客气点。
可贺琮偏偏就是不喜欢梅庭月跟他客气。
“你我之间,不必遵从礼数。”贺琮摸了摸他的头发,“既然妙妙不愿叫我‘大公子’,今后就唤我‘阿兄’吧。”
梅庭月乖乖应道:“阿兄。”
言辞间,他因贺琮尊贵的身份,以及贺琮对齐锦意的所作所为,仍是表现出了几分胆怯的生疏。
贺琮不愿见到他如此,轻轻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
“妙妙这是在生阿兄的气吗,可是你可曾想过阿兄的心情?”
“你失踪数日,杳无音耗,虽有书信留下,但多日不曾向阿兄托梦,阿兄又如何能不忧心如焚?”
“今日终得相见,阿兄喜不自胜,你却并不关心阿兄过得如何,也不与阿兄叙旧,只一心为齐三公子求情,你这般做,是否对阿兄无情了些?”
梅庭月心道:不是他不关心阿兄,可阿兄贵为太子,万人之上、生杀予夺,都能神气扬扬地砍锦意的脑袋,过得是好是坏,还用得着他问吗?
不过梅庭月也听得出来,贺琮其实就是想要他哄一哄他,他自然是顺着贺琮的心意说软话。
“对不起,阿兄,我方才太担心锦意了,一时疏略,却不料竟寒了阿兄的心。”
梅庭月拉着贺琮的手,随手一点,在梦里变出一把座椅,按着贺琮坐下,自己则乖乖坐在他的腿上。
他环住贺琮的后颈:“现在想想,阿兄将锦意打入牢狱,也许另有缘由,他是不是哪里惹阿兄不开心了?”
贺琮:“你说齐三公子罪不至死,但我并没冤枉他。你离开那日,他带了一群打手,个个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入宅邸,不是意欲对我不利,还能是什么?”
“若非那晚我恰好恢复身份,也许早已死于非命,妙妙,你说,这算是我冤枉他吗?”
梅庭月睁大眼睛。
“锦意真是……”他有些气恼和失望,不知该如何替齐锦意辩解了,“我分明是交待他要好好照顾你的,可他怎么……”
他却不知,他生气的样子反倒取悦了贺琮。
贺琮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变得柔和:“我明白妙妙对齐三公子的情谊,既如此,妙妙,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一命。”
“但他犯下的毕竟是十恶之罪,即便是我开口,也不能立即免去他的牢狱之灾,就先让他在狱中住些时日、吃点苦头,审案时再判他无罪,你能接受吗?”
他能这么说,其实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梅庭月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吧。”
他觉得凭锦意的性子,杀人是不敢做的,但他确实应该想打阿兄一顿,还是让他长点教训,以后别这么肆意妄为了。
贺琮话锋一转:“不过要阿兄免去齐三的罪过,还有一个条件:妙妙,你必须告诉阿兄你如今的下落,阿兄这就派人接你入宫。”
梅庭月心里一松,觉得这不算条件:“就算阿兄不说,我也是要告诉阿兄的。”
他的语气很轻快:“我在一艘客船上,就快到进城了。那时寄真来潭州追杀我,我为了避开他,想躲到京城,没想到阿兄刚好也在。”
“你在信中说的‘坏人’,莫非就是寄真?”
“是寄真没错。”
梅庭月跟贺琮交代了来龙去脉,不过隐去了他是在梦中和情郎幽会,只言他学会了托梦术,便想着用一用,却不料撞上了寄真这杀神。
贺琮的目光柔和下来。
原来是他多疑了。
他温声安慰梅庭月:“放心,有阿兄在,寄真不敢伤你。”
“待你入京那日,阿兄亲自去码头接你。”
梅庭月点点头。
虽然他也很想见到爹娘和九郎,但还是先救锦意要紧,就先进宫吧。
……
从梦中醒来,已是天亮。
梅庭月跟敬长生交待:“入京之后,我须得进宫一趟,我的两位姐姐就要托你照拂了。”
面具后,敬长生发出一句疑问:“进宫?”
梅庭月:“我和太子殿下是朋友,入宫是为了求他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和太子做了朋友?”敬长生说,“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他是太子。”梅庭月用单指搔了搔脸颊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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