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垂着头, 声音极轻:“抱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明白。”叶临慢慢说道,“不过是血而已,和鹿血兽血或是别的又有什么不同?”
萧澈被他问得语塞,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只是不想你这样。”
他语气放得软:“我已见好, 再留在魔界身体反多负担, 你强留我干什么呢。”
“就算你不喝我的药, 神魂也是要靠我来养。”叶临急道,“你回神界,再去哪找和你神魂这么契合的?”
萧澈心中微跳,忽然抬头盯着他问:“除了血药,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叶临被他盯得一凛,面上却是不显,不敢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了。”
“那你就放我回去。”
叶临心中暗急。萧澈神魂刚刚稳固,要是他不肯喝药也还算好说,毕竟是他替萧澈填补了神魂才有此奇效,血药不过是个引子。要是萧澈回去了可怎么是好?
他又不敢将此事如实告知,只是血药萧澈就是这么大的反应,要是知道以形补形一事又会如何?
他思忖片刻,决定先把此事放下再做打算:“今天的药已经喝了,我先替你把药力化开。”
萧澈心里不舒坦,本是不愿,听叶临又道:“你要是不肯,那我不是白伤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萧澈先败下阵来,转过身把背露给叶临。
叶临看见他从布料中凸出的肩胛骨,顺着上面的形状以指尖描摹。
他好好养了这些天,萧澈怎么还是这么瘦?
萧澈被他摸得微痒,回过头疑惑地看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让你在魔界吃了多少苦。”叶临笑了一声,将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有了上次的经验,叶临这次做得熟练许多。萧澈的神魂明显凝实许多,他的神魂刚融了云鹏的,虽说还不算浑融,但也比之前要强上不止半分。
叶临向来耐痛,但是这种撕裂神魂的痛楚还是让他不免白了些脸色。萧澈似有所察,想回头看看他的状态。
“别动,马上就好。”
叶临安抚好萧澈的神魂,撤回自己的魔息,简单吐纳压下神魂中的痛意。
他自知现在的脸色定然不会好看,先发制人道:“还是太耗神了。你觉得怎样?”
萧澈蹙眉道:“我回神界总归会有办法,总比你一个人在我身上干耗来得好。”
他看见叶临明显白了一层的脸色,叹了口气,扶住他的肩膀:“你不然叫蚩离过来。”
*
蚩离来的时候,几乎疑心自己花了眼。
几天来都没什么好脸色的那个神界二殿下敛着眸子坐在草地上,他们少主唇上噙着一抹笑,搂着人家的腰枕在人肩头上。
蚩离不知道该感慨“我家少主好久没这么笑过了”还是该鼻观眼眼观心装自己眼瞎。
“替二殿下探探脉。”叶临懒洋洋地招呼他。
蚩离打量着两人神色,没看出其中谁有不快的神色,谨慎地靠过去替萧澈把了把脉。
“再养半个月,便能大好。”
萧澈恢复到这个程度,叶临得做到什么程度?他视线落在叶临脸上,忍不住也按上了叶临的手腕。
脉象勉强算稳,但其中气息驳杂,一看就是没仔细调息。
“怎样?”萧澈追问。
蚩离当着萧澈的面不敢如实告知,含糊其辞道:“少主这些日是有些累着了。”
叶临摆摆手:“养两天就好了,又没伤了元气。”
蚩离没轻易多嘴,心中腹诽,若是这么下去,离伤筋动骨也差不了多远了。
萧澈看出两人似是有话要说,推推叶临道:“我回去等你。”
叶临坐直身子,目光一直追到萧澈的身影没入房间。
“少主,”蚩离盘腿坐在地上,又捻出来那把羽毛扇在地上磕了两下,“你可不能这么下去了。”
叶临随意点了点头:“他要回神界,能行吗?”
蚩离沉吟片刻:“神界气息纯粹,对二殿下的伤有好处。”
“那他的神魂怎么办?”
“一个月内不成问题。少主到时候再去替他养一次魂便是。”蚩离叹了口气,“少主,你本来就没干过噬魂的事儿,自己也得悠着点,这跟吞吐魔气可不是一回事。”
“知道了知道了,麻烦。”叶临摆摆手不以为意。
蚩离还要再劝,看叶临那副德行就知道自己说了也是没用,不如等哪天魔尊回来训他一顿。
“这个你先吃着。”蚩离摸出来一个黑色玉瓶。
那瓶子小肚窄口,上面用灵犀草凝了一个软塞,堵得严实,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叶临打开玉瓶,瓶口瞬间逸散出浓郁果香。
他把瓶子一斜,从里面滚出来两粒紫黑色药丸。
“这是?”叶临觉得颜色古怪,看着怎么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闻着却又好像不错。
“养魂的。你试试。”蚩离扬了点下巴,对自己的成果颇有几分自得。
叶临将信将疑地含了一粒,药丸入口即化,散发出葡萄的清香。
“怎样?”蚩离还是扬着下巴,眼睛却是往叶临的脸上斜。
药力上来得快,很快就安抚了他神魂撕裂的痛楚。叶临咂摸了一会儿:“挺好吃的,有点像糖豆?就是吃完嘴里有些发涩。”
“那就对了。”蚩离点头道,“我为了还原葡萄的香气,特意把果皮也入了药。”
叶临不知该不该鼓励他的巧思,思来想去为了自己的舌头着想,还是如实点评道:“还是甜的好吃。”
蚩离略有一点遗憾,还是记下了叶临的反馈,打算回去再改造一番。
看来神界和魔界的口味还是不同。蚩离边走边摇头,那姓李的分明说层次丰富的口味会更受喜欢。
叶临进屋时正见萧澈在擦剑。他来的时候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拿。
叶临舍不得他走,又怕耽误他养伤,末了也只是搂住他的腰,埋在萧澈的颈窝里闷闷道:“就不再住两日?”
萧澈放下玄霜剑,犹豫着拍了拍叶临的背。
叶临侧过头,正好能看见萧澈的下巴。
萧澈毕竟受了重伤,他再怎么拿神魂来养,这人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显得消瘦。他们魔界的东西又不合萧澈的胃口,他再怎么想办法也还是补不上这些。
他放开手,笑道:“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去送你。”
他难得地没有纠缠,萧澈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明日吧。”
他的头发在外面的时候就被吹乱了,一直没有理。叶临“嗯”了一声,用手指绕着他的发丝,突发奇想道:“我替你束发吧。”
萧澈打量了一下叶临的头发,有些怀疑叶临到底会不会拢头发。
“你——”
叶临手比嘴快,还没等萧澈应声,三两下就把他的发冠拆了下来。
萧澈的发丝比他的细些,入手顺滑。他用手指替他顺了顺,侧过头看萧澈的脸。
平日里萧澈一直束着头发,加上神色总是冷着,就显得凌厉。这会儿长发披散下来,他又敛着眼睛,显得整个人都跟着和顺了下来。
叶临忍不住戳戳他的脸,软的。
“要束就快束。”萧澈蹙眉。
叶临凝了一面水镜出来。
镜中两个少年的身影交叠,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窄袖高领的白衣,一头墨发铺散,整个人矜贵又漂亮。他身后那人也穿了件同色劲装,手中拿着梳子,神色认真地替他一缕一缕地顺着头发。
叶临不会束萧澈平日里惯梳的发型,手上拢了又拢,思来想去摘下自己的发带替他束了个马尾。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怎么样?看看。”
萧澈抬头看向镜中,觉得有些恍惚。他依稀记得上次束马尾还是在极小的时候。
他身后那人头发乱着,半揽着他也眼中含着笑,也在抬头望着镜子。
萧澈不知道想起什么,一把推开叶临,耳垂一下子红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35章 对酌
叶临不察, 被他推得歪了一下身子,还以为是自己没弄好:“不好看吗?”
萧澈抿着唇不答他,叶临更是摸不着头脑, 伸手便要解他的发带:“不喜欢我给你重束便是。”
他对着镜子端详,萧澈脸皮薄,耳垂上的红晕已经蔓到了脸颊上。叶临看得一晃神, 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在草地上身影交错的画面,终于明白过来他在羞恼什么。
落在发带上的手指顿住,顺着萧澈的长发理了一下,转而伸臂将他环在胸前。叶临半跪在萧澈身后,身子比他高出来半截, 低头抱萧澈时候就弓着身子,显得有些委屈。
头发已经束好,叶临干脆坐在他身后,手放在萧澈腰上往怀里一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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