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将那些人都杀了吗?萧澈怎么还受了伤?
“你的血。”萧澈皱了下眉,把他按回去。
伤口被带得一疼,叶临闷哼一声,终于看清了萧澈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躺下去:“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丢在那儿。”
“你经脉差点断了。”萧澈皱眉道。
叶临才看见,身上是盖了件斗篷。他凝起魔气探了一圈,所过之处又带起细细密密的疼来,也只是笑:“之前也不是没断过。”
他缓过口气,抽出空来打量这里。
头顶上是黑漆漆的岩壁,跟之前他见过的山洞都不同。这上面凹凸不平,像是有人用刀斧刻过一样留出一道道尖锐的痕迹。
洞口被萧澈用神力隔开,他现在还调不出太多魔气,只隐约能察觉出外面和这山洞里一样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不会有人过来。”萧澈收回按着他双肩的手,“养你的伤。”
之前强行调动魔气的后遗症在叶临清醒之后显得格外明显,他哪怕是一抬起指节浑身都细细密密地泛起疼痛。
“你怎么自己走。”叶临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看着萧澈笑。
“唤龙石在我身上,怎么走得脱。”萧澈白了他一眼,替他掖了掖身上斗篷,探着他的脉象欲言又止。
这句话落下后,他便没再解释什么。他微垂着眸子,皱眉看着叶临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叶临也偏着头看他。石洞里虽然没什么光亮,可他夜视能力极佳,能清楚地看见萧澈垂下来的眼睫。
他本想顺着调侃两句,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看过来的浅色眸子,又觉得干巴得很,本能脱口而出的几句无聊说辞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硌着他。
“怎么?”萧澈按着他的手腕皱眉探他的脉,“哪里不对?龙骨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现在只能先养着。”
叶临摇头。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叶临能感受到承受了过多魔气的经脉在疼痛之中微微发热,连带着魂契也有了反应。
他经脉里泛着热,这热度一层一层地叠上来,连带着未愈合的伤口也觉得痒。万籁俱寂之时,能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还有萧澈的。
萧澈只当他冷,俯身又替他收拢了那块斗篷。上边白色的毛领蹭上了叶临的血,一缕一缕地纠缠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肩背一紧,两条胳膊死死扣了上来,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埋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你还没好全!”萧澈躲也不是迎也不是,皱眉僵着身子,又怕再弄疼了叶临,两只手僵硬在半空。
“让我抱抱。”叶临搂住了就不肯撒手,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又渗出血来,可他反倒收紧了双臂,将萧澈死死搂在怀里。
萧澈明明可以走的。在落霞山里他可以走,在遇见云鹏的时候也能走,甚至在他晕过去之后,更是大可丢了那块唤龙石一走了之。
可他没走。
魔气还是乱的,但叶临的脑子清楚得很。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是萧澈仍有所图还是顾忌着魂契,但是他都没有走。
他把萧澈搂得更紧了。
萧澈不知道一个重伤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在叶临手臂上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肉上轻拍一下:“放开些。”
叶临不肯撒手。
胸口的魂契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微微发烫,彼此烙在对方的胸口,烫得萧澈心中微乱。
“放开。”他语速急了些,咳嗽两声,“我要喘不上气了。”
叶临这才松了些手,但依旧拢着萧澈的肩,整个人半窝在萧澈的怀里,侧着头静静看他。
龙骨和魂契都渐渐平歇,莫名其妙的燥热也一层层褪去。他卸了力后双手垂在萧澈腰间,额头蹭着他的脖颈,蹭了一会儿又摸索着握住了萧澈两只无处安放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叶临的错觉,他总感觉萧澈的体温比之前还要低些。他侧身靠在萧澈身上,拢着萧澈的手捂了一会儿,喃喃道:“手怎么这么冷?”
“你自己发着热,当然是摸什么都觉得冰手。”萧澈不轻不重地往外抽手,“有力气想这些,不如好好养伤。”
叶临半阖着眼轻笑:“都听你的。”
“你的伤口。”萧澈推他,“你晕的时候总是乱动,我不好上药。”
叶临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躺下,看萧澈犹豫着从储物戒里拿药。
他在外头野惯了,大大小小的伤没少受,要是细究起来这还算不得他伤得最重的一次。
但萧澈却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指尖挖了点药膏,在他的伤口上一点点抹。
不知道是药凉还是萧澈的手凉,灵药碰到伤口上疼就变成了痒。有些药蹭在他那身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黏糊糊地挨在身上又觉得难受。
叶临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淋些灵犀草汁便是,话到嘴边滚动了一下喉结,神不知鬼不觉地变了模样:“要不我脱了?”
第29章 神魂
萧澈指尖一顿。
叶临觉得失言, 看着萧澈垂着的眼睫找补道:“这么上也行。”
萧澈没应声,叶临忽然就觉得后悔起来,摸索着想从储物戒里去拿灵犀草汁。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储物戒, 领口一阵微凉。他这个角度看不见萧澈的神色,只能感受到那双正在解他衣襟的手和落在他锁骨上的清浅呼吸。
叶临滚动了一下喉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虽然萧澈用神力封住了洞口, 但胸膛露在空气之中仍能觉出细微的凉意。他微微绷紧了身子,药膏再落在伤口上的时候忍不住轻颤,惹得萧澈啧了一声:“别动。”
叶临比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要迷糊。他闭上眼压下过于急促的呼吸,生怕哪一下就惹得萧澈不快收回手去。
伤口上的疼早就觉不出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细细密密的酥麻。他出招时好正面迎敌, 故而胸膛上的伤口并不算多,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怎么没伤得再重一些。
他正胡思乱想之时,腰侧最深的那条口子被萧澈一按。
“嘶。”他疼得回神,睁眼道,“二殿下怕不是想谋杀我。”
萧澈板着脸, 视线往叶临身下一瞥,把药丢在他身上:“我看你倒是精神得很。”
叶临闷笑一声, 有些可惜地接过药瓶,随手抹在两肋:“还不是你——”
“闭嘴!”萧澈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半气半恼地喝住了他, “养你的经脉。”
叶临识趣,开始理顺体内的魔气。
他很快入了定,梳理经脉之时发现丹田虽然亏空得厉害,但残存的魔气变得更加浑融顺畅。而在山洞之外, 有同源魔气隐隐相和。
这是什么地方?萧澈为什么不肯跟他说?
叶临暗自思量着, 忽然察觉到神力波动。
他心中一悸, 猛然睁开眼,见萧澈封在洞口的神力摇摇欲坠,回头定睛一看,萧澈唇色惨白,靠在石壁上才勉强撑着身子。
洞口撑着的阵法被外面的罡风一道道撞着,终于再撑不住,被扯开一道口子。
罡风似刀,吹在身上如同烙在神魂上一般,连带着识海都跟着隐痛。叶临脊骨生寒,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噬魂崖?”
他并未觉出识海受损,甚至经脉之中也并未比重伤前再多受创。反是萧澈,阵法被破之后脸上毫无血色,叶临伸手一探,竟是比他亏空得还要厉害。
叶临心乱如麻:“你逞什么强?为什么不跟我说?”
萧澈抿着唇,半晌才道:“和你说了也没什么用。”
叶临气得脑子发晕,他一边气萧澈瞒着他涉险,一边又气自己怎么这会儿才察觉,冷着脸架起萧澈往外走。
他自己本就伤着,噬魂崖的罡风又刮得紧,刚凝起来的力气还撑不稳当,刚迈出洞口就踉跄了两步。
崖底的罡风直冲两人席卷而来。
叶临还未恢复多少,勉强凝起魔气回护萧澈。
趴在他背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噬魂崖的罡风直冲体内,叶临痛得眼前一黑,并未分辨出他说的话。
属于叶临的气息环绕在萧澈周身,他神魂已然受损,勉强提起力气又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
叶临终于听清了,还分出力气笑了一声。
风声呼啸而过,在灌入他体内的时候激起了龙骨的回护,反而把他受到重创的经脉扯得更痛。
“闭嘴。”他拖着萧澈的腿弯捏了一下萧澈的大腿,“想和我殉情?”
崖底罡风犹如实质,凝成一片暗色压在叶临身上。
刚有愈合之势的伤口再被扯开,混着识海被割伤的疼痛搅得他难以分辨方向。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这样的痛,萧澈是怎么扛过来的?
噬魂崖底,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半拖半抱着另外一个,在干裂的土地上拖出一道七扭八歪的长长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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