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他疑惑诶了一声,歪着头转身看, 惊讶道:“是段家两个小子啊,这大冷天的,你们咋过来了?”
段春山直接从老爷子手里抢过砍柴刀,挥舞胳膊, 三两下就把眼前的竹子砍断, 又说道:“是村长让我们来帮忙的,看您家房顶的草垫都没换呢,我们也来搭把手。”
“您就在旁边歇着吧, 我来砍就是了,您要几根竹子?”
老爷子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要四根吧, 家里的鸡笼也该修了。”
他没有拒绝段春山的好意,撑着膝盖慢慢走到旁边的石头前坐下, 笑眯眯看着砍竹子的段春山。
“哎哟真是老了, 不中用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能干呢!一天有使不完得劲儿,都不怕累的。”
段春山砍下两根竹子才停下来歇了歇,扭头回答:“我知道!我听我爹提过呢,说您年轻的时候也是顶厉害的猎户,村里好些阿叔都是您徒弟呢!”
罗老爷子被说得哈哈笑,高兴得很。
凌霜在旁边收竹子,砍好的竹子他就拖到一边,一根两根的摆整齐,又用草绳捆好。
“诶,我找到笋子了!好肥的两根冬笋!”
他突然兴奋地出了声,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只肥大的冬笋,是他刚掰的。
老爷子眼睛亮了,惊喜道:“哎哟,还真是诶!”
段春山也看见了,但第一反应还是走过去把凌霜拉起来,还说道:“别坐地上,霜都没干透呢,地上都是湿的!”
果然是湿的,凌霜站起来摸摸屁股,润了一片,屁股蛋儿冰冰凉。
他扯了扯衣摆试图把潮润的裤子遮住,又指了指不远处,兴奋道:“那里还有一颗,我去掰了!”
凌霜蹦跳着走过去,把林子里的冬笋一网打尽。
最后凌霜扯了衣裳兜着几颗肥壮的冬笋走在前面,老爷子慢腾腾走在中间,段春山一手提柴刀,一手拖着几根竹子走在最后,几人原路返回。
凌霜回家继续编草垫,段春山细细检查了罗家的老房子,把门窗的缝隙都用黄泥糊上,至于筐子……筐子还在砍柴。
罗家还有一只猫儿,黑狸花,贴着皮长得瘦巴巴。
罗家家底不厚,缺衣少食,连老鼠进门都要哭一声好穷,家养的瘦猫儿自然也抓不着老鼠打牙祭。
罗老爷子坐在小杌子上,拿篾刀划竹子,薄薄的篾片从这头甩到那头,又从那头甩回这头,猫儿就撅着屁股扑来扑去。
“婆婆,您看看我编得对不对?是不是这样编的?”
凌霜把自己编了一半的草垫子递给罗婆子看,婆子老眼昏花,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笑眯眯点头。
“对着呢,对着呢,我就说年轻人学得快吧!这儿再编紧些就更好了!对对对,就是这样!”
“哎哟,咱们小霜可真能干啊!长得又白白嫩嫩讨人喜欢,人也聪明!”
以罗婆子的年纪看凌霜,就像看孙儿般,越看越喜欢。
凌霜被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又下意识抬起头去找段春山。
段春山也听到声音,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笑。
凌霜挺挺胸膛,很是骄傲。
筐子:“……”
筐子觉得牙齿都要酸倒了!
心里还悄悄琢磨:早知道春山哥他们要来,自己就明天再来了!
“哎哟水喝完了,我再进屋给你们烧点儿,你们也歇歇。”
罗婆子晃了晃水壶,没剩多少水了,摇得叮咚响。
她提着水壶弯着背蹒跚走进灶房,开始烧水。
凌霜继续编草垫,他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编着还挺好玩儿。
“小霜,帮我家也编个呗,我要这么长这么宽的,不用夹竹条,就用草编就成!天冷了,我家梨子树也得穿衣裳过冬呢!”
那头筐子停下手里的活,斧头杵在地上,又随手撩起衣裳下摆抹一把脸上的汗,憨憨笑着冲凌霜说话。
凌霜还没回答,段春山先瞪了过去。
“要做自己学去,少使唤我家小霜!”
可话音还没落下凌霜先笑弯了眼睛点头了,还连连说:“好呀!我给你编个厚实的,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家的梨树,它还小呢,还是有些怕冷。”
瞧瞧,段春山的话才不算数呢,还得听凌霜的!
筐子先是得意地朝段春山挤了挤眼睛,又看向凌霜,茫然地“哇”了一声,反驳道:“不小了,我家梨树年纪比我还大呢!那么高那么粗一棵!”
但凌霜坚持:“很小啊。”
还没有成精,还是一棵小树呢!
不像他,已经开了灵智,还能幻化成人形,已经是一棵很有本事,会编草垫,还会找菌子、笋子的大树了!
两人鸡同鸭讲一通,谁也没能说服谁。
“水来了水来了,都停下来歇口气,喝点儿水!”
罗婆子进屋烧了水,还抓了一把自家炒的泡米,再舀一勺自己酿的醪糟,化了糖冲开。
甜丝丝的,还有一股醪糟的淡淡酒味儿和炒泡米的香气,味道很好。
罗家家里紧巴,老两口很少这样冲糖水喝,也是家里来了客,又是帮他们做活儿的,这才翻出压箱底的宝贝冲了糖水。
“你们歇着,我去办饭,今天都在我家吃饭!”
罗婆子很是热情,已经系上围裙往灶房走了,几人拦都拦不住,也顺着她去了。
几个人都继续忙活,凌霜编草垫,段春山修补好门窗,又搬来长梯爬到屋顶上,新编的茅草毡垫换上去。
“诶,对对对,这样正好,没歪!”
老爷子就背着手站在下面,他后背佝偻成虾状,拼了命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头顶的场景。
筐子还在砍柴呢!
柴是刚需品,日日都要用,筐子琢磨自己也是难得有时间就多给老两口备些,最好是冬天过去,来年还有剩的。
所以他又往山里跑了几趟,又拖了不少柴下来。
没多久灶房烟囱就飘出白烟子,香气也飘了出来。
好像是腊肉的味道!
……
“好了,饭好嘞,都快洗洗手进来吃饭吧!”
罗老婆子在屋里大声喊着,边喊还边颤巍巍端了木盆出来,盆里全是水。
“太冷了,可不敢碰冷水啊,我做饭的时候正好烧了水,你们都洗洗吧,洗完马上吃饭。”
几个人排队洗了手,饭菜也已经端上桌,不丰盛,甚至有些简陋,罗家只剩两个老的,家里余财不多,可不得处处节省。
凌霜把刚刚在竹林掰的冬笋全给了罗婆子,她也忍痛割了一小块腊肉,薄薄切了几片和笋子一起炒了。
这是桌上唯一的肉菜,腊肉片得极薄,夹起来都透明得能透过肉片看到人影,盘子里一共都没几片,不过刚够一人分得一片。
还有白菜炖的红苕粉,炖得软烂入味,白菜清甜,粉条软糯,汤也热乎暖胃,满满一大盆。
另外一盘是菜团子,和了粗面团成拳头大,就是今天的主食了。
“呃那个……家里也没啥能吃的,办不了几样菜,但量多,你们多吃些,一定要吃饱啊!”
瞧着简陋,却是罗家能拿出的全部了。
凌霜可不客气,直接挑了一碗红苕粉,还加了热汤,嗦上一口粉才说道:“怎么会!我就爱吃粉条,您的手艺真不错!”
确实不错!菜虽然简单,但味道是真好,凌霜不挑,好吃的他都喜欢,吃得满足。
年轻、面嫩、好看、能吃,罗婆子就喜欢这样的后生,瞧了就高兴,忙在旁边添菜,连连说:“多吃些,喜欢就多吃些。”
吃了饭又继续忙活。
罗家的活儿不多,三个年轻人忙了两天就差不多忙完了,屋顶换了新草、门窗裂墙都修补好,鸡笼鸭舍猪圈都检查过,院子也扫了,柴也劈了,全都整整齐齐码好摞在靠西墙的棚子下。
“哎呀这两天真是多谢你们了!要只有我和老头子,这些活儿还不知道要干多久呢!可熬人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能干,手脚也利索!”
“来来,婆婆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们,家里鸡下了蛋,你们拿几个回去吃!”
罗婆子提了篮子出来,篮子里稀稀疏疏放了几个蛋,挑了个大的绿皮蛋,都说绿皮蛋更好,娃娃吃了聪明,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
罗家本就比村里其他人家更困苦,凌霜几人当然不愿意收,都推脱着。
“婆婆,您还是留着自家吃吧!”
“就是,天冷了,鸡也不爱下蛋了,您还是自己留着,吃也好卖也好,您自己留着。”
“是呢是呢,都是一个村的,顺手帮忙的事儿,可不敢要!我要是拿着鸡蛋回去,我爹准要抽我!”
都不愿意要,老人家提着蛋眼睛都红了,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觉得平白让人家受累了。
一个鸡蛋才值几文钱啊,年轻劳力在镇上做工也得一天二十文,她知道就连送鸡蛋也是自家占了便宜,可她又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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