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观察着段春山的脸色。
“你、你不害怕吗?”
段春山反问:“害怕什么?”
凌霜:“我是一只妖怪啊!你不害怕吗!”
凌霜一边说话,一边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姿势,试图吓段春山一跳。
奈何一张脸粉红粉红,伸出来的手指也细长白嫩,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段春山继续问:“那你是一棵小柿子树精?”
凌霜:“是大柿子树!”
耳边是凌霜不满的声音,段春山还真回忆了一下。
第一次看到凌霜的时候是在冬天,虽然是隆冬,可那棵柿子树一样枝叶翠绿,树冠如伞,长得密实茂盛。
确实是一棵大柿子树了。
段春山:“那很厉害了。”
凌霜:“你……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段春山:“呃……”
可能因为你是一棵蹩脚树吧,装人装得太蹩脚了。
段春山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磕巴两声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你刚刚把花儿扯掉了,脑袋真的不疼?”
凌霜揉揉脑袋,然后段春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把脑袋上几朵开得最好最大的柿子花揉了下来,还塞到自己手心里。
段春山:“!!!”
“有一点点疼吧,就像扯掉一根头发一样。”
凌霜摸着脑袋说话,又把花儿塞给段春山,讨好地、小心翼翼地笑:
“这是我开得最好的花了,都送给你!你不要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好吗?”
“山君爷爷说了,要是被凡人发现我是一棵小树精,会被抓起当柴烧掉的!”
段春山宝贝般捧着花儿,点头答应道:“我谁也不告诉,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本就有些醉醺醺,脑袋也晕乎乎的凌霜一把抱住段春山,贴着脸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
“段春山!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
……
窗子糊了刷满桐油的藤纸,但还是有天光钻了进来,慢悠悠淌进房间,柔软的金光落到床上,晃上人的脸颊。
“唔……好亮啊……段春山,把帘子拉上。”
床上的凌霜小声嘟囔了一句,刚说完就有一双大手盖在他的双眼上,亮堂的太阳光才遮去了。
段春山也睡在床上,昨儿凌霜喝多了,顶着一脑袋花把他抱住,不让他下床睡,就是现在也还搂着他胳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段春山小心坐了起来,朝着床边探身。
夏天太阳出来得早,外面已经大亮,晒透的桐油窗纸泛着浅浅的黄色,太阳光穿过藤纸,也染成温柔的琥珀色。
他看了两眼,小心翼翼把竹帘放了下来,屋里瞬间暗了许多。
凌霜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头发铺散开,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花香。
段春山低头扒拉凌霜的头发,头发软软,颜色黑浓。
小柿子花都消失了。
也没有完全消失。
凌霜睡相不好,一晚上蹭来蹭去,蹭掉了不少花儿,现在全部掉在床上、枕头上,有的被压扁,有的还嫩嫩开着。
段春山把它们都捡了起来,寻了个小盒子装着。
做好这些,他才轻手轻脚换好衣裳,又轻轻出了门,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凌霜。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段春山站在屋檐下,眯眼看着耀眼的太阳,一边伸懒腰一边打着哈欠往院子走,走到水缸边才拿木瓢舀了半瓢清亮的水。
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全倒给院角的小柿子树。
“嗯?你也开花了?”
段春山蹲下查看,手里捏着小柿子树的嫩叶,叶腋下长着细细的黄花儿,开得很低调,不仔细看还真瞧不见。
可能因为凌霜是一棵柿子树,段春山现在见了这棵小的也格外亲近,真跟亲儿子似的小心伺候着。
“春山?你咋这么早起来了?”
丁银香醒了,披了衣裳走出来,站在栏坎上朝外望,眼神惺忪。
段春山回头答道:“醒了就起来了,我去新屋那边瞧瞧!”
丁银香:“成,去看看吧,瞧了就回来吃饭。”
段春山点头,空手出了门。
做工的汉子起得更早,等段春山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工了,十个壮劳汉子打着赤膊做活儿。
“春山,又来查工啊?”
“放心吧,咱兄弟肯定不糊弄你!”
“你小子真是不得了!现在能自己赚钱盖房子!我们就不一样了,是帮人盖房子的命!”
汉子们嬉笑开来,冲着段春山打趣,一人夯了他一拳。
其中一个明显是领头的汉子笑着走了前去,扯短褂的衣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冲着段春山喊道:“走吧,我领你去瞧瞧,也看看咱这段时间的成果。”
“好,那就谢谢满仓哥了。”
满仓摆摆手,笑道:“难能啊!你如今可是咱的东家,哪还讲这客气话!”
“喏,进去看,梁都搭好了,地基也打得牢实。”
“那边是灶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睡屋……后头是茅房,那边挨着菜园子,地儿也留了出来,位置不大,种些小菜也够两三人吃。离得近,浇水浇粪也方便。”
“院子里留了位置,你说要栽个什么树来着?”
“我也不知道你那树多大,你自个儿看看位置够不够。”
男人絮叨说着,段春山挨个看过去。
都是一个村儿的汉子,岁数也都差不多大,都是一起玩大的。
关系好,不糊弄人。
“都行,满仓哥你办事儿,我放心的。”
段春山看完又拍拍满仓的胳膊,继续道:“过几日就是端午了,这边歇两天,都回去好好过个节。”
“还有定的瓦,算时间,过了端午也该送来了。”
满仓点点头,说道:“成,我儿子前两天还说要吃粽子呢,正好空出时间和我媳妇儿去山里摘粽叶。”
说到这儿,满仓突然贼兮兮笑了起来,凑到段春山跟前,那肩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蛐蛐道:
“春山,你给哥说个实在话?你真喜欢汉子啊?”
段春山:“???”
啥意思?
自己和凌霜的事儿也没往外说过啊!
看段春山用“你咋知道”的眼神瞅着自己,满仓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继续撞段春山的胳膊。
“你小子也没藏着掖着啊!之前来看房子也都拉着那小哥儿一块儿,啥事儿都得问他……”
“我家当初起新屋,我也这样问我媳妇来着,门从那边开都是她说了算!”
“你俩这形影不离的,也不难猜!就是以前也没瞧出来你喜欢汉子……”
被他这样念叨着,段春山还真有些想凌霜了,也不知道他醒了没。
得回去看看!
段春山把凑上来的满仓推开,一边回答一边朝外走:“我不喜欢汉子,我只喜欢凌霜一个。”
他不高调,也不藏着,旁人问就认。
满仓也不觉得这有啥不行的,就是觉得稀奇。
他又拍了段春山一巴掌,笑骂道:“行了,赶紧回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个伴儿也好!就是去山里领个妖精下来都成!”
【作者有话说】
嗯,不要喝生水。
第41章 摘粽子叶
“诶呀, 是老二回来了,他爹,准备摆桌吃饭吧!”
段春山从新屋那边回来, 进了院子就瞧见家里人都醒了。
段成在灶房忙活今天的早饭,段茂林挑了水桶打水, 把屋里屋外的水缸都装满。
家里有水井, 用水方便。倒是新屋那边没有打井,不过那边后头就挨着溪沟,朝山里走十来步还有个凉泉眼,用水也近。
林秀娘和蓁蓁也在院子里,小丫头怀里抱着三彩花色的大猫,正懒洋洋打哈欠。
她娘握着木梳给她扎辫子, 再缠上漂亮鲜艳的红绳,是个顶灵秀的姑娘。
丁银香和段满月搬着板凳儿坐在小院里,拿着彩绳编着些什么,五颜六色长长一条, 还怪好看的。
凌霜坐在旁边, 也学着编,可他手里的彩绳松松垮垮,都快散架了。
看段春山回来, 丁银香也停下手里的活计,几条彩绳都放针线篓子里,先招呼段春山进来, 又朝着灶房喊,一边喊一边朝里走。
段春山走进来, 视线全落在凌霜身上。
“编什么呢?”
凌霜现在的酒都醒了, 头顶上的花儿也没了, 清醒了很多,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他不敢看段春山,捏着手里的彩绳扯来扯去,本来就松垮,现在扯得更变形了。
“呃……五彩绳,跟着婶子学的,她说能戴在手腕上。”
段春山点点头,直接往凌霜跟前一蹲,然后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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