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庐在春山[种田]_野水青树【完结+番外】(37)

  段春山:“……”

  “嗯?段春山……什么东西啊?好痒……”

  凌霜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瘪着嘴巴摸了摸自己的手,然后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

  还是吵醒了。

  段春山看了看凌霜,刚要说话。

  身边的凌霜去忽然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转头四处看,连铺在车板子上的草席都揭了起来。

  “山君爷爷!”

  注意力全在凌霜身上的段春山这才发现,那只“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猫影子都瞧不见了。

  段春山:“应该是走了。”

  耳边传来段春山回答的声音,还困得迷糊努力睁着大眼睛的凌霜整个人都清醒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圆了眼睛看向段春山,瓮声瓮气问:

  “你、你、你……你听到了?”

  段春山:“……”

  何止现在听到了,之前在山上找人的时候凌霜就已经喊过一次“山君爷爷”了。

  这是个糊涂小神仙,隐藏身份全靠自己装傻。

  见段春山朝自己看了过来,凌霜莫名觉得心慌,好像自己已经被一眼看穿了。

  怎么办!怎么办!

  被发现了?!!

  山楂子说,凡人发现了妖精,会抓起来烧死!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又一脑袋磕在段春山的肩膀上,开始装睡:

  “哎呀……我好困啊……我又想睡觉了……我睡着了!!!”

  才两岁的小树精是年轻啊,倒头就睡。

  骡车有节奏地朝前驶着,四只蹄子踩在黄土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车轮子似乎有些旧了,一路走一路吱呀吱呀的叫唤,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倒像树上的知了一样吵人。

  凌霜脑袋搭在段春山的肩膀上装睡,时间久了才发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很不舒服,脖子有些酸。

  他都要撅成一棵歪脖子树了!

  凌霜不高兴地悄悄撅了撅嘴,想要超不经意地换个姿势,就是这时候耳边又突然传来段春山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缓,和携着暖阳的清风一起吹了过来。

  “我不想你在我面前装得太辛苦。”

  凌霜心口一动,眯起眼睛悄悄看了段春山一眼,他目不斜视,正认真地赶着车,好像刚才说话的人压根不是他。

  但凌霜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从东庄村回桃花村,七八里路,赶着骡子慢慢腾腾走了小半个时辰。

  凌霜起初还靠着段春山装睡,但耷拉在车板外头的两条腿随意晃悠着,闲散安逸得很,没一会儿真又睡了过去。

  村路两边的大树、野草也慢悠悠倒退,渐渐看到村里的田地,好几家水田的稻苗已经长出来一截,风一吹就泛起绿油油的波浪。

  “咴!啧……毛毛!”

  “毛毛”是段满月给家里的骡子取的名字,段春山抄鞭子朝骡子屁股抽了一下。

  但骡子不为所动,梗着脖子就朝别家水田里拱,歪着嘴凑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

  凌霜被吵醒也没有起床气,打着哈欠问。

  “它要吃别家的稻……”

  一句话还没说完,段春山又发现这头傻骡子没有歪嘴啃人家的稻子,而是栽着脑袋朝水田里的水去了。

  这是渴了!

  “原来是渴了啊!”

  凌霜叫了一声,又说道:“今天天气热,它走了一天,也是该喝些水!”

  自家骡子自家清楚,这畜生精怪得很,可不能放松警惕。

  段春山目不转睛盯着骡子瞅,见骡眼睛一翻就盯上了嫩油油的稻苗,歪嘴想啃。

  他立刻又一鞭子抽了上去,骂道:“蠢骡子!不准吃人家的稻子!”

  骂着,他直接跳下了车,扯起套在骡子脖子上的缰绳,拉着骡车朝前去。

  凌霜继续坐在车板上,刚刚又眯了一小会儿,好像已经忘记自己的小妖精身份疑似暴露的事情,心情又开怀了。

  他晃悠的小腿问:“不喝水了吗?”

  段春山:“前面就是我家的塘子了,去那边喝,顺便停下来喂它吃点儿草料。”

  骡车车尾绑了一筐草料的,但那些都是晒干的草,哪里有绿油油刚长出来的稻苗鲜嫩。

  “到了。”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清香,是荷叶的味道。

  这片荷塘比上次来的时候要生动许多,成片的大小荷叶都冒了出来,铺天盖地的绿意从澄亮清凉的水里涌出,大的如伞盖,小的如铜钱。

  连荷叶梗子都是嫩的、脆的,细细绿绿,不像盛夏初秋的老荷叶梗子那么粗壮扎手。

  花儿倒是难见,时辰还早嘛,还不到开花的时候,但你放亮了眼睛仔细找,倒也能看见绿意丛中有一两枝性子急的,已经窜出尖尖的小角。

  “藕带熟了,我下去摘两把,拿回去炒腊肉吃,你在上头歇着。”

  段春山说着就开始撩裤子,穿着草鞋就往塘子里去。

  凌霜可不敢下塘了,他怕藏在水里的虫。

  “好好好,你去吧!我来喂骡子!”

  他连声答应,催着段春山下去。

  藕带,没吃过。

  但段春山都下去摘了,那肯定好吃!

  凌霜也嘿嘿笑着跳下车,打开了车尾的草筐子,一边喂骡子吃草,一边伸手摸摸骡子的长耳朵,和它语重心长讲道理,教它不要吃别家的稻苗。

  段春山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他湿哒哒走上来,一步一个湿脚印,手里抓着一把长长嫩嫩的藕带。

  “摘藕带是个抢鲜的活儿,最好是早上摘,天不亮就下塘,那时候的藕带最鲜最嫩,味道也最清脆爽口。”

  “这时候有些晚了,不过也没事,先给你尝个味道,过两天我得了空一早再来摘!”

  段春山从岸边的野草丛里扯了一根长草,把藕带一捆,随意丢到了车板上,拍拍手跳上骡车,挥着鞭子赶车回去。

  凌霜听得认真,还点点脑袋说道:“好好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段春山笑话他:“你敢下塘了?”

  凌霜撇嘴,哼哼唧唧说:“那也一起,大不了我在岸边等你!”

  “你下去摘藕带,我在岸边摘野菜!”

  段春山看一眼凌霜,忍不住就笑:“快立夏了,野菜也少了。”

  凌霜:“立夏?”

  凌霜虽懂春夏秋冬,却不懂凡人的时令叫法,歪着脑袋懵懵重复了一句。

  段春山点点头,应道:“是啊,再有几天就到了。”

  凌霜连忙问:“有吃的吗!清明有清明粿,立夏有立夏粿吗?”

  他就长了个吃货脑袋,大抵是做树的几年没长嘴巴,只能看着山里的走兽飞鸟吃东西吃得欢,早早犯了馋。

  段春山点头:“有,能吃立夏饭呢!”

  他赶着车往家走,车上载了满车的荷叶香,车身也晃晃悠悠,吱呀吱呀走着。

  斗志东南,维为立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也是个好时节。

  第2卷 夏

  第29章 立夏

  雨是后半夜歇的, 凌霜是被滴答滴答的屋檐水吵醒的,他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发现屋里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段春山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起来了。

  “哎呀,二郎, 你啥时候出去的?又摘了这么多藕带?下塘子了?”

  “嗯, 清早的藕带更鲜嫩,我就去摘了些回来。”

  屋外传来段春山和丁银香说话的声音,凌霜竖耳听了几句,才听到段春山竟然一个人下了塘!

  “段春山!”

  凌霜气呼呼的,衣裳也没穿,穿着一件纯白的里衣就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哼哼说道:

  “不是说好了我俩一块儿去的嘛!你咋一个人悄悄去了!”

  段春山循着声音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凌霜气哼哼站在屋檐下,表情控诉地看向自己,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真想捏一把啊。

  段春山忍住蠢蠢欲动的手, 心虚地移开视线, 小声说道:“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就没叫你。”

  凌霜哼哼了两声,显然是被这话打动了, 但脸上还故意板着。

  丁银香乐得看两个年轻人嬉笑打闹,捂着嘴偷偷笑着离开了。

  “别气了,下次再带你去玩儿?”

  段春山走过去小声哄着, 他也算准了凌霜喜欢的东西,想想说道:“下回摘莲子、菱角, 我带上你一块儿。”

  凌霜好哄, 很快也嘻嘻笑了起来, 笑着被段春山推回房间里穿衣裳。

  还是那身柿红色的衣裳,是凌霜最常穿的颜色。

  山里的小精怪不懂羞臊,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扒得精光,“目中无人”地换衣裳。

  段春山只看到一片雪白的背,腰线弧度漂亮,他臊红了耳朵,悄悄转过身去。

  “诶,段春山,你对着墙干啥呢!”

  凌霜穿好衣裳,凑过去跟着段春山一起“面壁”,还以为墙上有什么好东西呢,可一瞅,啥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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