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两人坐在田埂上,端着装了饭菜的海碗吃饭。
丁银香“诶”了一声,问道:“小霜,你怎么不戴草帽?还下着雨呢!”
这雨并不大,毛毛细细地洒下来,甚至不能把浓密的头发浇透,但村里人怕淋了雨生病,生病又要耽误春耕,可赌不起,所以大多戴着草帽。
凌霜摆摆头,往嘴里扒拉肉菜,说道:“我喜欢淋雨,淋在身上很舒服!”
春雨贵如油,对一棵树来说可是天赐的好东西!
但丁银香哪里知道这些,她板了板脸说道:“孩子话!真淋病了咋办,难受的是自己!”
“快过来,把草帽戴上!”
到底是一番好意,凌霜也不好拒绝,歪着脑袋凑了上去,让丁银香给自己戴草帽。
戴好了继续吃饭,低头发现碗里多了一块回锅肉,是用嫩蒜苗炒的回锅肉,加了酸萝卜一起炒,更入味。
“不是喜欢吃?”
段春山啃了一口糙馒头,认真盯着手里的饭碗,只视线余光悄悄瞟了凌霜一眼。
凌霜没注意他发红的耳朵,欢天喜地喊了一声谢谢,然后喜地欢天继续扒拉饭,连着那块肉一起扒进嘴里。
丁银香盯着看了一会儿,无奈笑出了声,心道自家老二这情关怕是难闯了。
她笑着摇开头,看一眼旁边地里的铁生父子俩,抓起大碗里两个糙面馒头,朝着那头提了声喊:
“铁生!嫂子还没来呢,先和娃垫垫肚子吧!”
她把馒头丢了出去,铁生接住。
也不客气,大笑着谢过,又分了一个给儿子,父子俩也歇着啃了起来。
“再有两天就是清明,今天地里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明儿歇一天,摘些艾草、清明菜回来做清明粿!”
凌霜看着高高瘦瘦一个,饭量却很大,一大海碗的饭菜吃了个精光,现在还抱着馒头继续啃呢。
听到没听过的吃食,他才歪着头问段春山:“什么是清明粿?”
段春山解释:“清明菜、艾草做的青团子,再包上喜欢的馅料,是清明节令常吃的!好吃得很,你肯定喜欢。”
那是自然!哪有凌霜不喜欢吃的!
他啃着寡淡无味的馒头也啃得很香,仿佛吃的就是清明粿了。
凌霜惊讶道:“你们人可真有意思!过节还专门做新鲜的吃食!”
对上凌霜惊讶的双眼,段春山眉目都带了笑,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更轻柔。
“那过节时吃的东西可多!像春节要吃年糕、吃鱼、喝屠苏酒,清明吃清明粿、欢喜团,还有芥菜饭,端午要吃粽子、吃盐蛋,中秋吃月饼、糍粑;重阳吃重阳糕,喝菊花酒,吃螃蟹……”
这可说了一串吃食,直接给凌霜听馋了,张着嘴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段春山把馒头往他嘴里塞,笑道:“快吃吧,等明天去摘了清明菜和艾草,让我爹做给你吃!”
刚说完,就听见那头段茂林突然喊了一声。
“小咪!你怎么又偷偷吃粪肥!”
“哎呀!你这个死狗,弄得到处都是,臭死了!呕……呕,别,滚远点儿!别舔老子!”
段春山:“……”
丁银香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冲着大儿子骂道:“你要死啊!你媳妇儿闺女正吃得香呢,说点儿能下饭的行不行!”
林秀娘也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着女儿躲远了些,挨着小姑子段满月一块儿坐。
蓁蓁更是捏着秀气的小鼻子,摆着脑袋连连说:“臭臭,臭臭……”
亲儿子遭了嫌弃,段成却坐地里哈哈大笑,父子俩儿没心眼的憨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吃了饭,丁银香收拾了碗筷,带着女儿儿媳回了家,地里就交给家里的汉子。
到了下午,豆子都点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凌霜再帮忙,他就坐在田埂上闲耍,拿草帽当扇子扇风。
雨已经停了,清风徐来,还带着湿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很是凉爽。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爬上了西边林子,拉长的树影斜过山溪,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疏落的影子。
翌日,雨是彻底停了,几个人都收拾了准备出门。
摘艾草、清明菜!
这活儿不累人,全当是上山玩耍了,所以除了段成、丁银香,家里的年轻人都出了门,就连蓁蓁也跟上了,被段茂林架在脖子上,骑着大马一路拍手,兴奋地大喊大叫。
段春山拉着凌霜走在最后面,瞧见一个小岔路就扯着人钻了过去,直接脱离了大队伍。
“诶诶,段春山,你做什么呢?我俩不和他们一起吗?”
谁要和他们一起!
他本来就只想和凌霜一起上山的,谁知道其他人也全跟来了。
段春山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前面的路,说道:“我记得那边好像长着野芥菜,芥菜可是春天第一鲜,想不想吃?摘两把回去做芥菜饭。”
那自然好了!
凌霜立刻忘了原本的话头,撒开手就朝着段春山指的方向跑了去,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裾。
“哇!真的有好多野芥菜啊!段春山,你快点儿过来啊!”
芥菜贴着地长,在一大丛青青绿绿的野草里是真不好找,但凌霜找笋子找菜是一绝,手往里一摸就能摸到。
“诶……这是什么?”
凌霜的手探进绿丛,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段春山一紧,连忙问,害怕他摸到什么虫子。
这小神仙好不容易忘了大肥虫,今天可千万别又碰到。
凌霜把手抽了出来,摊开一瞧,不是虫子,而是几颗沾着黑斑的圆溜溜的野鸟蛋。
“是鸟蛋!”
上次山楂子送的鸟蛋全拿去集上卖了,自家人一个也没尝到,今年运气好,又摸到五个。
“要不要吃?”
段春山又问。
凌霜当然想吃了,但他数了数,瘪着嘴嘀咕道:“怎么吃?才五个,拿回去也不够分啊!”
可不是,才五个,还分什么分!
段春山四下看了一圈,捡了两根干柴、拖着一根柏树枝回来,笑呵呵拉着凌霜坐下。
他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打火,看向凌霜的眼睛里亮澄澄的,比眼前的火还要灼亮。
他说道:“那就不分了!我们悄悄烤了吃!”
第21章 清明节
段春山生了火,野鸟蛋不能拿进明火里直接烤,而是要埋进柴火烧过的灰堆里,用灰堆的余温一点点把鸟蛋焖熟。
“好了,现在还烫着,晾一晾再吃。”
段春山用柴棍子把灰堆里的野鸟蛋刨了出来,放到一边晾着,脚边还有个菜篮子,里头装着嫩油油的绿尖儿,正是刚刚挖的野芥菜。
“好了吗?好了吗?”
“段春山,好了吗?”
凌霜早等不及了,目不转睛盯着几颗圆溜溜鸟蛋,已经忍不住开始舔嘴唇了。
看他那馋样儿,段春山被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扒拉两下野鸟蛋,抹去蛋壳上的灰。
“好了,我剥给你吃。”
烤熟的鸟蛋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蛋黄略有一点野腥气,但入了口也还能接受。
老实说,和煎蛋、炒蛋这类过了油,加了佐料的鸡蛋比起来差多了,但吃的也就是个新鲜好玩儿。
五个鸟蛋炸了一个,剩下几个段春山和凌霜一人两个分着吃了。
段春山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又提了篮子去拉凌霜,喊道:“好了,走吧!再往前走走,看看那边有没有清明菜。”
“好!”
两人走出去几步,被那头绕回来的段满月几人拦了个正着!
小咪大概是闻到味道了,甩着大耳朵飞奔了过来,两只前腿立起往段春山身上扑,汪汪叫个不停。
“嗯?什么味道?”
段满月也凑了过来,鼻子翕合耸动,靠近凌霜一个劲儿嗅嗅嗅,头一次吃独食的凌霜很心虚,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哦!是烤鸟蛋的味道!二哥,你和小霜哥躲这儿吃好吃的!”
吃独食被发现了,凌霜慌得连忙摆手,下意识想掩饰,可说出来的话却磕磕绊绊的。
“没、没有,我们没有偷吃!”
段满月叉腰说道:“我都闻到了!我鼻子很灵的!”
凌霜狡辩:“那、那可能是体香!”
段满月震惊脸:“什么玩意儿?”
段春山在一旁笑,抬手在段满月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狗鼻子!”
狗?
某只已经跑前去的大狗被点了名,立刻撒欢“汪”了两声,然后兴奋地伸爪子在地上刨了一通。
段满月跑过去一看,是一地蛋壳。
“看吧!看吧!果然是烤鸟蛋!”
“小霜哥!你都学会骗人了!”
第一次偷吃被抓包,第一次骗人也被抓包,凌霜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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