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心魔, 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罢。
蚀渊不在柳浩扬的白骨手里,只能通过白骨手与柳浩扬对话,或是窃听柳浩扬周边的声音,这些天来一直在柳浩扬的脑子里嚷嚷, 妄图离间柳浩扬与姚绯的关系。
若是换个修士来, 可能就要被蚀渊给蛊惑成功了, 毕竟化为白骨的双手确实很痛, 还耽搁修士本人修行,脑子里又带了个不知何时会致自己于死地的大魔修,是个修士都会害怕。
但柳浩扬不是寻常修士,他以前三天两头地受大伤, 早已习惯忍受疼痛, 而白骨手耽误的修为, 他跟姚绯积极双修就能修回来。
至于蚀渊……柳浩扬原先还担心日后没法子找到蚀渊,没想到蚀渊能跟他保持着联系, 有联系, 总是会有办法找到蚀渊藏身之所在。
众人一致决定无视蚀渊。蚀渊能在这里给柳浩扬洗脑, 而不是直接杀过来, 说明蚀渊在躲避如今修仙界到处找他的正道大修士,又或是本人现在出了问题不宜露面,柳浩扬等人目前暂时安全。
为防蚀渊偷听,柳浩扬也给了王驭浪一块传音玉牌, 几人在去往鬼市的路上全程用传音阵交流,蚀渊听不见传音。
姚绯问王驭浪:“戡世前辈,鬼市是不是很危险?”
王驭浪道:“还好罢,有阴间的鬼使和魔主的分身在那里坐镇,大鬼修和大魔修都不敢在那里造次,你们得小心的是别被人骗——那里只有‘商家’、‘顾客’和‘货物’,要是你们稀里糊涂地被骗成了‘货物’,若有鬼修或魔修想取你们的性命,鬼使和魔主不会管。”
这么说来,他们此次鬼市之行不怕会遇到蚀渊,魔主当初在回收悲骸鼎的时候放话了,蚀渊若是胆敢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亲手送蚀渊魂飞魄散。
行舟法器一路向修仙界的极北之地驶去。为了练习对飞行法器的精确操控,三个不会用飞行法器的修士轮流驱动行舟。
柳浩扬和雷震宇这两个干什么都靠剑的剑修不会驱动飞行法器就罢了,姚绯这个合欢宗修士居然不会使用飞行法器,倒是让王驭浪震惊了一下。
“踩着飞行法器跑路可是你们合欢宗的看家本事,你居然不会用它?恣命前辈竟然允许不会驱动飞行法器的徒子出来历练啊!”
姚绯心虚,他师母大概也没想到他不会使用飞行器。
行舟穿过一片棍状岩石丛,再往北方望去,隐约能够看见一条深色长河。王驭浪拍了拍手,引起船上四个小辈的注意,示意他们都向自己这边看过来。
“快要到鬼市了,我们再把先前说的规矩重温一遍。”
“鬼市中人讲鬼话,当心陷阱,莫要轻信。”
“看见鬼市里有一些反常景象,不要去较真,不要闹出大动静来,谨记我们此行的目的,旁的都不关我们的事。”
“鬼市是万众隐瞒身份而行之地,在那里不要暴露自己的姓名、来历、武学、模样。”
“雷震宇,把你的重剑用布裹好,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准拿出来用;无邪不必担心,你飘着,大伙儿会以为你是鬼;澄明,你那双手藏一藏,能用藤蔓把白骨缠起来吗?”
在鬼市中,修为高强的修士大多会隐瞒自身修为,伪装成筑基期的小修士,以免被熟人认出来,毕竟这修仙界最珍稀的就是高修修士,在那一修为阶段的修士就那么十几个,瞎猜也能猜到正主头上。姚绯四人根本不用装,王驭浪则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
五人披上能够遮掩形貌的法器,跳舟落地,走至一条九尺多宽的长河岸边。
雷震宇正要纵身越过河水,刚一起跳,被王驭浪拽着裤腰拉回岸边,“怎么这么猴急呢你?”
“这条九尺九宽的长河是通冥河,生人沾河水可视触鬼物,不受阴气侵害。都下去滚一身水,涉水渡河,我们得在身上的水干透之前从鬼市出来。”
暮成雪问:“可以装水进入鬼市么?身上的水不够了,便往身上倒一些。”
王驭浪可惜道:“不能,我试过,那水就算装进乾坤袋中,进了鬼市也会逐渐干掉,留不住。”
柳浩扬率先下河滚了一身水,闻言站起来说道:“若是要在里面待很久的话,我们中途出来一趟重新沾水便好。”
几人依次下河,姚绯飘在河上有点犹豫,暮成雪和柳浩扬觉察出来,一个控水淋在姚绯身上,一个掬水往姚绯身上泼,让姚绯不下河就能沾上水。
站在河岸上的时候,五人看河对岸只有一片浓重的灰色雾气;站到河中时,隐隐从灰雾中能瞅见其中的楼阁轮廓;待到他们登山对岸时,鬼市的全貌这才展现在众人之前。
与姚绯先前设想的死气沉沉、鬼气森森不同,鬼市内看着和人间的繁华街市一般,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亭台楼阁沿街而立,只有一些处于边缘地带的地摊因为无有灯火映照,才显现出几分令人不适的鬼气来。
鬼市中的人魔妖鬼大多脸上带着面具,又或是披着外袍,欲盖弥彰地遮蔽面目。此处果真有许多飘在半空中的鬼魂,姚绯飘在其中并不惹眼。
王驭浪带着四人去闹市中,找到一面一丈高的石碑,石碑上杂七杂八地贴着许多带字的纸张,看着像是通缉榜。
“这是留言碑,许多生活在鬼市中接活计的店家会在此处留言,他人若有所需,可根据留言去寻店家。”王驭浪介绍道,“从这上面找找有无擅长诅咒之道的人罢……应当会有很多。”
四人散开去看石碑上的纸张,果然见有许多擅长诅咒的“店家”。
“‘百年专业诅咒师,您下咒的最佳选择。黄级诅咒十个上品灵石起步,玄级诅咒一百个上品灵石起步,地级诅咒一千上品灵石起步,天级诅咒一万上品灵石起步,多买多减,老顾客八折……’”
姚绯念完面前这张黄纸上的内容后:“……”
从前还以为诅咒是什么极为神秘难见的术法,原来在这里花钱就能托人帮自己下啊。
等等,若是花钱就能给人下诅咒的话……
柳浩扬正在满石碑寻找看着靠谱的诅咒师,无意间一转头,瞥见姚绯身上又开始翻涌黑气,他一怔,伸手扯了扯姚绯的衣袖,单独给姚绯传音,问道:“怎么了?”
怎么身上又开始冒坏水了?
“柳君。”姚绯一指自己方才念出声的那张纸,“我们去找这个诅咒师看一看罢?”
“好啊。”
柳浩扬轻点纸张上的朱砂红印,一条深红色的血线从中伸出,蛇行向鬼市某处。
五人随线而行,血线的尽头是一家门头极小的店铺,门内漆黑一片,以修士的目力都看不清楚内部有什么陈设,只门中央点着一盏光芒昏暗的红灯笼。
他们想一起进门,却被一股强大且无形的力量挡在门外,正莫名间,那店铺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一次进来一个。”
柳浩扬抬了抬左肩,示意抓着自己肩带的姚绯松手,他要进去。
踏入店铺内,那片一直笼罩在屋内的漆黑才散去,迎面是一块彩绘百鬼的黄色屏风,看不见屏风后有什么人。
柳浩扬在屏风前站定,欠身道:“前辈您好。”
“你好。”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直奔正题,“手伸出来,叫老夫看看。”
柳浩扬将自己环绕黑气的那双白骨手从黑袍下亮出来,问道:“前辈有法子解开这诅咒吗?”
那屏风后的老者说道:“有。”
随后又说道:“但老夫不敢用那法子。”
柳浩扬不解。
屏风后的老者突然笑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解释道:“你们正道宗门的修士,上头都有自家老祖庇护,我们这些在鬼市里讨饭吃的乞丐可没有靠山。”
柳浩扬心头一凛,警惕地问:“前辈怎知我是正道宗门的修士?”
老者语调无感情道:“你见哪个邪道修士讲礼貌?进来没把老夫这屏风踹了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向老夫问好?也就你们这些正道宗门里出来的小鬼天天给自家长辈问好问惯了!”
柳浩扬:“啊呦……”
没想到失误在这里。
老者继续说道:“那‘蚀渊’上头有神,我若是为了给你解这诅咒伤了蚀渊,惹到上面的神,你就算给我十万上品灵石,这买卖也不划算啊。”
“神?!”柳浩扬震惊地问,“这蚀渊来头这么大啊?还跟天神扯上了关系!”
他随后又否定自己先前的话:“不对,若是真的跟天神扯上了关系,以蚀渊如今做的那些事,早该被天神杀灭八百回了,怎可能还会允许他在修仙界兴风作浪?”
柳浩扬话落后,蚀渊忽然在他识海中嗤笑了一声。
“天真。”屏风后的老者也嗤笑道,“是谁同你说,天神就都是向着正道的好神了?”
柳浩扬:“前辈的意思是,神界有心向邪道的天神,并且那些天神还帮助蚀渊在修仙界行恶?”
老者:“你在鬼市里问别人,别人也不敢给你解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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