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宇道:“圣渊用人尸饲养蛊虫,群芳宴的那个邪修却只取人魂魄,将尸体抛掷在荒野,或许与圣渊不是同伙。”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周遭的鬼兵,又面无表情地改口道:“也不尽然。”
无论正邪势力,营地选址都是重中之重,谁都不会认为圣渊建立在古战场遗址之上是无意而为之。雷震宇先前在遗址之中,却能与圣渊里的其他三人通过传音阵对话,看来这遗址就在圣渊之中——又或是圣渊建在遗址之中,虽跨界,却不完全隔绝。
此处厉鬼颇多,倒是个炼制万魂幡的好地方,若圣君如同柳浩扬所说的那样,清楚这古战场遗址是个什么地方,又符合家嘉树的推算,与群芳宴闹事的大邪修有关联,那么……
“——这就不是我们能随意插足的事了。”暮成雪轻叹一声,释然道,“且待行济搬来救兵,救我等于水火之中罢,剩下的事交给长辈解决。”
“行济”为袁阳羡的道号。
姚绯不知道在场的剑修为什么会那么确信袁阳羡能够守信,认为对方九死一生地出去后会真的将救场的前辈们带过来。
“……”想到这里,姚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他又开始惶忧起来,将事情往坏里想,将人也往坏里想。
想太多,可不利于他修炼不落尘……柳君都再三向他保证过会护他无虞,何故想这么多?
姚绯转念又想——他又为何会相信柳浩扬能护好他呢?明明对方也是个筑基期修士,难道是因为柳浩扬每次向他承诺时都说的笃定、说的真诚,所以他便鬼迷心窍地信了?
话本上那些薄情郎在许下誓言时也说得跟真的似的,临到阵前,还不是都反悔了、都做不到吗?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的越来越偏,已经到了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同伴的地步,姚绯抬手,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中脱离,但效用甚微。
于是他又剑走偏锋,传音对正在与暮成雪探讨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柳浩扬说道:“柳君,亲我一口罢。”
这话没头没尾的,柳浩扬不理解,但依旧照做,在交谈的间隙中低头嘬了一口姚绯的脸颊,于是姚绯的满脑子胡思乱想暂时转变为黄色废料,思绪轻松了许多。
雷震宇不解道:“你们突然干啥啊?”
暮成雪目移:“咳,小孩子少问。”
四人打算在古战场遗址内逛一逛,找找潜在机缘或是能够出去的办法,实在不行看看自己能怎么捣蛋,起到一个破坏圣渊计划的作用。
姚绯抓着衣摆站起来,指腹摩挲到身上披着的黑袍,突然意识到袁阳羡还有四个品质不低的隐匿法器在他们身上,按照袁阳羡那亲道友明算账的性子,为了拿回法器,也会带着前辈再过来一趟。
于是心绪又松快了些许,功法不落尘缓缓运转,将姚绯推入无感无绪的状态中。
柳浩扬牵着姚绯的手走在前头,忽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轻了一些,他回首,见姚绯神色淡淡,正瞧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许是双修要将两人知觉相融的缘故,柳浩扬如今对姚绯周身的气场变化极为敏感,他先前感知到姚绯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有些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了,便以为是自己说家嘉树的测算起了效用。
思绪乱起来时,像是有很多烦扰进入体内,姚绯会变得稍微重一些;若是情绪安定下来,体重又会有所减轻,像是清除了体内的一些东西。
真神奇,他还是第一回见有人连烦恼也能算作体重。
如今他们被困在遗址中出不去,只能在遗址中到处探索,既来之则安之,除了姚绯,其他三人都探索得兴致勃勃。
此间万鬼相杀,离了防护阵法,他们容易被鬼物误伤,雷震宇新驯服了两只雷兽,趁机在这里与雷兽磨合打斗,积累战斗默契,将靠近四人的鬼物尽数击退。
暮成雪对这遗址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先前在防护阵法里观察鬼兵,如今出来了,一会儿在这里装一点黑土,一会儿又去那边捡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看见什么都想掰下来一点儿,似是要带回宗门去请教师父。
而柳浩扬牵着姚绯,两人像是来踏青的,这里瞧一瞧,那里看一看。如今姚绯飘不起来,靠双腿行动,他还没练就能够一边走路一边睡觉的绝技,此处凶险,变故较多,姚绯也没让柳浩扬背着他走。
“成雪,你能看出这片遗址是什么时代的遗留战场吗?”柳浩扬看着周遭景色,在传音阵中问暮成雪,“红天黑地——这是魔域的景色特征,但此处鬼气旺盛,瞧着并非是魔域的分域。”
暮成雪的视线在鬼兵们的甲胄和武器上顿了一下,回答道:“甲胄与武器的样式来自凡间,我不清楚凡间的甲胄演变历史,但以往下凡看见的军队甲胄比这里的精良许多,时间或许要往前推个千年?”
“若是此处遗址有特征明显的城池建筑就好了。”他仰头,扫视半空中漂浮的、那些碎成一片深色“星河”的建筑石料,“古战场遗址主杀伐之道,此处困有万千厉鬼,怨气颇深,极易生魔,应当有什么能将厉鬼困在此间的厉害法宝,我们去寻一寻?”
另三人突然异口同声道:“等等。”
暮成雪不解:“嗯?”
就连思绪放空的姚绯都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重复暮成雪说的那四个字:“极易生魔?”
暮成雪点点头:“对,若是一个地方怨气太深,血气又重,会滋生魔族,或是助长魔族成势。据修仙界广为流传的说法来看,魔主就是在这种环境中壮大成一代魔尊、获得了能够一统魔域的力量。”
暮成雪又一怔:“那圣君很可能是个魔修,他……”
雷震宇冷不丁沉声道:“‘圣渊将开,万骨成阶。圣君不日大成功德,众者潜心信奉,必得神骨,褪去凡胎’。”
“……”柳浩扬也沉声道,“对于魔修来说,什么是‘褪去凡胎’?”
暮成雪严肃起来:“……脱离人身的桎梏,变成真正的魔族。”
正道修士的目标是成仙成神,魔道修士的目标则是成邪成魔——对于魔修来说,魔尊就是神。
姚绯总结道:“所以那段话的意思是‘圣渊马上就能打开了,到时候清冥山的村民全都得做圣君成为魔尊的垫脚石,大家死后都会成魔’——是这样吗?”
柳浩扬:“简直就是。”
暮成雪转头:“猎霆。”
雷震宇明白暮成雪的意思,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着嘴拔出寰宇剑,试图划开这古战场遗址的结界,将里面的厉鬼全都放出去。
如此数量庞大的厉鬼涌入修仙界,能立即引起地府的注意,酆都的鬼差都不是吃白饭的,会过来押走此处数以万计的厉鬼,免得那圣君真通过此处的怨气成就魔尊之身、贻害千年。
——就是修仙界的诸位道友可能得暂时吃点被厉鬼嚇道的苦头了。
虽说寰宇剑“寰宇之下,无不可斩”,但也要看剑主的修为如何,若是在没有高等结界禁制的地方,雷震宇划开空间轻轻松松,但这古战场遗址的禁制比圣渊的禁制厉害多了,他之前就试过,根本找不到遗址结界的边境,也划不开此方天幕。
徒劳地举着剑又试了几次后,雷震宇将寰宇剑归鞘,向满目期待的伙伴们摇了摇头。
若是此法可行,他早就带着伙伴划开遗址和圣渊回到地面了。当初柳浩扬等人暴露,雷震宇如果还在圣渊之中,他们也不需要一定从出口出去,直接让雷震宇捅穿圣渊出去就是。
四人叹息。
姚绯垂头沉默片刻,忽然道:“雷君,你用寰宇剑能隔空划开天幕的距离大概是多少?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在地上,无法飞行,所以雷君的寰宇剑划不到极高的天幕?”
“三百丈。”雷震宇挠挠自己毛躁的头发,闻言答道,“这是我目前的极限。”
“遗址空间的天高超过三百丈。”暮成雪皱眉道,“怪不得不让修士飞,此处虽无边境,但天地间距应当不变,若是让人触到了天幕、击破而出,那还了得?”
柳浩扬随口道:“了不得了不得……”
暮成雪捣他一手肘,没好气地问:“走神想什么呢?”
“我有一计。”柳浩扬回神,缓缓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藤蔓种子,笑道,“虽然不能飞上去,但我若是催生天梯走上去呢?”
姚绯看见那把熟悉的藤蔓种子:“……”
这坑钱玩意儿,怎么还有出场戏份啊!
第45章 悲骸大鼎
或许是因为木灵根修士的耕植天性, 又或许是因为放鹤门山下的乡里乡亲们曾经传授过农耕之术,柳浩扬在古战场遗址中落地后的第一个想法是——这里的土地很适合种灵植。
修仙界的大地由神界落下来的尘埃堆积而成,本身并无适合植被生长的养分, 草木能够在修仙界生发,全靠天地间充裕的灵气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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