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两人分别了一些时间,祂对这两人相处时的认知还停留在从前而已。
…………
柳浩扬感觉合欢宗变了。
首先出现的异常,是当姚绯带着他踏入合欢宗山门时,那些在附近说说笑笑的合欢宗修士俱是神色骤变,随后立即作鸟兽群散,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什么虎狼给生吞一样。
他一开始并不在意,但往火岳丹崖行走的这一路上,所有看见他们的合欢宗门徒都忙不迭地避让、躲藏,其中几个面熟的合欢宗修士过去还会向他抛媚眼,如今迎面遇上了,对方那满身想要逃离此地的架势简直恨不能插上翅膀立马飞走。
柳浩扬开始奇怪起来,他默默观察片刻,发现问题出在他肩头飘着的姚绯身上。
——那些合欢宗修士在惧怕姚绯。
他传音问姚绯:“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姚绯不解:“什么事?”
柳浩扬说的委婉一点:“感觉你的同门都在躲你。”
姚绯冷冷地扫视附近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同门,轻笑道:“正常。”
他这二十多年又不是单纯在外面游荡历练。
俗话说的好,人教人死活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教会。合欢宗全宗那种将万事置身事外的惰性真不是闹着玩的,在反复与门人讲说邪祟之害但依然有人不甚在意、总想着依靠前辈庇护而荒废自己的修行后,姚绯让作为宗主的师姐年少成打开宗门,令门人外出巡视地界,又去跟宗中镇山的大前辈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伙同身怀邪祟的七枭和暮如晦两位“好心魔修”,在合欢宗境内上演了一场对合欢宗徒子穷追猛打的戏码,让这两个魔修隐藏身份,将所有出门的徒子都打上几顿,次次将那些门徒逼入濒死之境,而姚绯则每次神兵天降,展现除祟之法将两个魔修击退。
那些合欢宗修士见姚绯能庇护他们,便下意识依靠姚绯,谁知姚绯带着他们回宗后,反手将他们给打了一顿——不是用姚绯最擅长的音修之术,也不是用任何法术或兵器,是纯用手揍,用体术将这些同门打得满地找牙、屁滚尿流。
一群堪称娇生惯养的合欢宗修士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挨打后立马找宗主和各自的师长告状,谁知宗主根本不管此事,宗门里的其他高修长老也装聋作哑,有些比姚绯大不了多少、修为与姚绯相当或是稍逊于姚绯乃至略高于姚绯的“师长”也是姚绯铁拳下的受害者,面对鼻青脸肿的徒子只能保持沉默。
崽啊,为师也打不过你那姚师伯/姚师叔啊……
有些门人挨了魔修的打就不敢再往宗外跑了,但待在宗内会被姚绯打,去了宗外要被魔修打,如果离开合欢宗地界,更是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保障。一群隔三差五就要挨打的合欢宗门人叫苦不迭,一段时间后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问题一:以前总是和姚绯在一起的那个放鹤门剑修呢?
这姓姚的该不会是没了男人,于是在拿他们出气罢?
也不怪合欢宗修士会这么想,毕竟从前柳浩扬可以说是直接住在合欢宗了,每次都会出现在姚绯身边,两人黏的跟两张狗皮膏药似的。合欢宗中消息传播的快,爱聊八卦的修士多,几乎所有门徒都知道姚绯身边有个姓柳的剑修,而两人在一起时,他们从前那个不愿下山见人的姚姓同门便以“温和”、“胆小”、“无害”、“柔弱”的姿态现于人前。
姓柳的剑修突然不在了,他们的这位姚姓同门就突然变异了,变得修为高战力强,变得暴力冷酷,变得不把人当人,变得现在让他们三天挨上九顿打。每次姚绯长久外出一趟后回宗,去火岳丹崖的一路上看见谁就打谁,还无人敢阻拦,毕竟上去试图阻拦的人挨打只是姚绯顺手的事——姚绯如今可是背后能再生出四只手臂、甚至自己分出六个与本体无二的分身的人啊!
这厮该不会是为了暴打他们的这一天而特地去练了这么一手本事罢?有时候明明是被对方一个人打,却有种遭到群殴的错觉。
问题二:他们现在太弱了。
弱到离开宗门后对上魔修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弱到曾经那个合欢宗知名懒鬼都能摁着他们打。自家人最知道打哪里更痛,姚绯的一拳一掌都目标明确地往他们脸上招呼,导致他们鼻青脸肿是常态,更有的严重破相,鼻梁骨都被打碎了,在恢复前不敢出门见人,一时间合欢宗兴起了戴帷帽的风潮——从视觉上遮一遮他们如今惨不忍睹的面容。
姚绯给他们的功德菩提,他们都得带在身上,毕竟一旦被姚绯发现没带着那菩提,还会挨打。而每当他们因为挨打而对姚绯心生怨恨时,那颗功德菩提便会迅速将他们灼伤,让他们瞬间歇了那些怨恨的心思,惶然地看着那颗功德菩提,并怀疑这个法器在除祟的同时还是是姚绯用来监视他们的。
在这种宗里宗外都不得安宁的高压环境中,终于有人试图反抗姚绯了,准确来说,是一群人。被同门设计围殴时,姚绯非但不恼,反而赞许地看着那些抛却术法、提拳向他击来的人。
合欢宗自从获得了雷震宇友情赞助的那本自编体术后,就有在格外开设体术课,但半数人学的七零八落,合欢宗的门人在这种需要吃苦的事上一向没什么耐心。
这下好了,他们以前不肯吃练习的苦,现在就要吃到处挨打的苦。许多人为了不再被打的那么惨,开始到处寻找办法:有些继续精进各自的本事,有些则捡起曾被他们抛之脑后的体术,还有的想行些旁门左道,去向姚绯自荐枕席,其结果当然是又被姚绯一顿好打。
在姚绯人为制造出的高压环境中,合欢宗的整体实力竟然真的在明显增长——特别是门徒之间的协作能力。从前就喜欢抱团的一群人,如今更喜欢抱团了,坚信并且实际证明什么叫做人多力量大。
对此,宗中的长辈们乐见其成。
小辈都不用他们亲自来练,真轻松啊,坏人都让宗主的那个小徒弟当了。
又对此,合欢宗现宗主年少成忍不住有些担忧道:“我们的暴力兴宗法真的能成吗?”
云晓山只觉得这个师弟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自己,而他越来越满意,闻言说道:“至少目前来看很有成效,家里一群不打不成器的,我们这也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现在这个到处打人的师弟,就是在外面被魔修打怕了后跑回来报复宗门的。风水轮流转,师兄姐弟三人现在觉得每个懒惰的同门都该遭些报应,让外人真打,他们肯定舍不得,那就只能自家人做戏来揍了。
将以上这些事尽数告知柳浩扬后,姚绯在虚空中用术法凝出一个干净的水球,将其扔入口中润喉。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说话了,他居然有点口干舌燥。
而柳浩扬听后简直叹为观止:“姚绯,自从跟雷震宇打过架后,在这一点上你就变得越来越像他了!”
“哪一点?”姚绯明知故问。
“爱徒手打人这一点。”柳浩扬笑着抬手,摸摸姚绯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姚绯这手比起从前是糙了不少,一看就是架打多了,平时也忙的不像从前那样注意保养。
这么一想,柳浩扬觉得自己错过了属于姚绯的二十多年的人生真是太可惜了,听起来好精彩,他真想亲眼瞧一瞧。
姚绯在柳浩扬身边总是会放松下来,毫无防备地讲一些他平日里绝对不会告诉旁人的事,此刻姚绯自然而然地继续方才的话题说道:
“我想唱白脸折磨同门不是一时突然兴起的想法。前些年在外游历,我曾毁去一个规模不小的魔窟,在里面发现了一个被魔修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修士,实在救不了,我给了那名修士一个痛快。他死后,身上刺的乾坤符文中掉出些遗物,我翻了翻,发现他有合欢宗的徒子符牌。”
“他是合欢宗修士,是挂在一位法修长老名下修行的内门弟子。”
姚绯张了张口,似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好半晌才道:“……太丑了。”
“他死的太丑了,合欢宗徒子都格外爱美,要是知道自己未来会有那种死法,不如先自爆了事,免得落到魔修手里吃尽苦头——可谁敢真的为了那个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死法先一步了断自己呢?直到最后一刻,修士都在拼一线生机,无有例外。”
“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同门了。”姚绯垂眸,不叫柳浩扬能看见他眼中此刻的情绪,“虽然门中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我看不惯那多数人遇事总爱用示弱来试图搏得敌人怜惜的伏低姿态,也不想看见他们以为通过委身于人便能行通万事的愚蠢模样。”
“师母和师姐的经验已经告诉我,好言相劝对于目前的合欢宗是行不通的。我自己是通过摔打明白了那些道理,如今便通过摔打他们、让他们也明白那些道理。”
“与外界不同的是,他们在我手上不会真的被摔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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