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商量了一路该怎么让下山难活的人留在山上,又约定要是有能留在山上的人,一定要帮衬下山的同伴。
他们不知晓火岳丹崖究竟是何处,只知道那是一座红色的高山,隔着很远就能看见。走了许久,叶楚英无意间的一个抬头,果真看见了一座生满红枫的山头。
“在那里!”
六人找到上山的石阶,你拉我、我拽你地开始爬山,从辰时爬到黄昏,落日余晖将火岳丹崖映照得鲜红刺目。背着温客谦的安闲累得两腿直抖、气喘吁吁,温客谦见状说道:“很累罢,放我下来,你歇息一下。”
安闲喘了几口气,抬首见前面的人还在走,便摇摇头,迈步继续向上。
吴攸走不动了,孟清想要抱他,却发现大半日未曾进食的自己根本无力将五岁的弟弟抱起。
叶楚英停下来垂头缓气,睁眼见地面似血染,顿觉一阵头晕目眩。亲族全灭的阴影不是一两日便能从心头驱散的,在因为疲累而如鼓的心跳声中,地上那些被风扬起的红枫叶似乎变成了魔修切下来的一片片人肉,腥气逼人。
她无法自控地弯腰干呕,温客谦听出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其他人也关切地望过来。
叶楚英用手肘擦了一把什么都没呕出来的嘴,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太久没喝水,嗓子发干……”
她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捧着水碗的细手,接下来,如水清冽的男音响起:“给你,水。”
“多谢……”叶楚英没细想是谁突然端了碗水过来,下意识抬手去接。
端水的男人悬浮于空,一身白衣不染霞光,叶楚英抬头去看,被对方的模样晃了眼,一时竟忘了今夕何夕,眼中只有对方清逸出尘的面容。
殷振君垂眼看着这位独臂师妹,温声提醒道:“水要洒了。”
“……嗯?”叶楚英回神,连忙将倾斜的水碗正过来,她向眼前的白衣人道了声谢,抿一口水,又转头将水分给身后其他爬了一天山的同伴。
又一道略显妖媚的男音在不远处响起:“真有毅力,竟肯不靠术法攀登火岳丹崖。”
叶楚英回首,只见他们此行要央求的无邪道人正飘悬在几步之外。还不等他们跪拜行礼、说些讨长辈喜欢的奉承话,那无邪道人便一指身后的房屋,浅笑道:“不过来得正巧,房子好了,你们自行分一分屋舍,缺什么就同你们殷师兄说,叫他去买。”
“一刻后都来屋外,我们认认人,准备修炼。”
闻言,站在姚绯身侧的柳浩扬惊讶道:“这么快就让他们开始修炼吗?不测一测根骨?”
姚绯一怔,随后戳一戳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道:“瞧我急的,都忘了还有这要紧事——先让小徒子们去分房罢。”
废了一日功夫爬上山的六人有点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一路打的求人腹稿此时似乎用不上了,听无邪道人的意思……是想要将他们全都收入门下,并且立即开始教他们修炼?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得他们脑袋昏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姚绯见状,有些不敢认地转头跟柳浩扬讲小话:“不是说这六个孩子里只有一个痴呆吗?”
这小话的声音并不小,六个小孩全听见了,怕无邪道人将痴傻的同伴赶下山,众人连忙说道:“只有一个!但他很听话,也会努力修炼的!”
姚绯这才放心,安抚地摆摆手,“行了,快去挑房间,我们时间紧、任务重,有好多事要做。”
六人呆呆地去挑房间。
原先在飞舟上,姚绯看这几个小孩虽身有残缺,但都懂事伶俐,没有反复哭闹,还设法照顾着身边的同伴,是有情有义的机灵孩子。但他现在看着六个呆若木鸡的小孩,又有点不确定他们是否机灵了。
柳浩扬知道姚绯在想什么,他道:“你要给小辈适应的时间嘛……他们才经历了魔修屠村的大灾,应当都还没缓过来。”
“……”姚绯垂眼,双臂环上柳浩扬的脖子,没什么情绪地低声说道,“听柳君的。”
他本想让这些小孩们在火岳丹崖上多逛逛,熟悉一下日后生活的环境,却没想到这些小孩比他还着急,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迅速分好了房舍、将需要用的物品告知殷振君,随后在房屋前的空地上站作一排,等候姚绯的下一步指示。
当然,温客谦是六人中唯一一个坐在地上的,毕竟他站不起来。
姚绯很满意这些小辈的积极性,他道:“不用站着,都坐下罢,合欢宗不像别宗那般严厉,我门下更不会讲究太多虚礼。你们本就身有不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站着的五人向姚绯恭敬行了一礼,这才坐在地上,吴攸行礼的姿势不够标准,孟清还悄悄给对方纠正了一下。
“我姓姚,名绯,道号‘无邪’,音修,如今是金丹后期修为,日后便是你们的直系师父了。”姚绯说完,一指不远处的殷振君,介绍道,“那是你们的大师兄殷振君,道号‘笃行’,也是个音修,如今是筑基后期修为。”
“平日我若不在火岳丹崖,你们联络不上我,又有要事,可让殷振君定夺。”
姚绯问:“你们可有其他疑问?”
他隐约记得,过去新徒子入门时,宗中的长老或是掌教总要在台上唠叨半天,介绍合欢宗、回答徒子的疑惑,但他不想唠叨半天,直接问徒子们想知道些什么比较快。
叶楚英看向一直与自家师父并肩的青衣修士,迟疑地问道:“请问这位前辈……是我们的师爹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柳浩扬,等着师父的解答。
柳浩扬闻言慌忙解释,而姚绯却唇角一勾,默许了徒子对柳浩扬的这个称呼。
谁说这些孩子不机灵的?这可都太机灵了!
随即便听柳浩扬解释道:“就算是师爹,我也是个临时的!”
姚绯勾起的唇角又放下去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前面解释的柳浩扬。
一旁的殷振君看得啧啧称奇,他这位师父在这几十年里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平日呈上曲谱,他都无法通过观察师父的面部表情来判断自己这次的曲子做的好不好,唯有遇上跟柳前辈相关的事,师父面上的喜与不喜才能看得分明。
“你们唤他‘澄明前辈’或‘柳前辈”皆可。”姚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柳浩扬那越撇越清的解释,说回正事,“都伸出手来,我看看你们的根骨。”
独臂的姑娘名唤叶楚英,骨龄十二,火系单灵根,根骨强韧的程度堪比与他初见时的柳浩扬,是个绝顶的好苗子,若不是逢遭大难,应当会被家人送入更有前途的修仙大宗门。
师父收回手后,叶楚英紧张地观察着师父无表情的脸,生怕师父因为她缺一臂,突然又不要她了。
但师父只是神色平平地说道:“只是缺了一臂而已,不打紧,为师这正好有一门功法,修炼后能背生四臂,够你用到元婴期时重塑肉身了。”
说罢,他发动功法《四臂金刚》,背后缓缓浮现出四只透金色的灵体手臂,其中一臂伸上前,轻抚叶楚英的发顶。
叶楚英先是惊异于“背生四臂”,后又震惊于“重塑肉身”,忙问道:“师尊,我们还有机会重塑肉身吗?”
“当然。”姚绯略一点头,简单给小徒子们介绍了一下修炼的境界,“修士境界,分为上中下三个阶层,你们现在只需要了解下阶即可。下阶境界,由低至高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成功引灵气入体后,修士便进入了炼气期;固本筑基成功,修士便可御器飞行;灵气与本源在丹田凝成金丹,修士从此可自生灵力,无需再全身依赖外界灵气修炼——不过修炼的时候还是灵气越多越好,并不是说成为金丹修士后修炼就用不到灵气了。”
“金丹化婴后,修士有一次重塑肉身的机会,可以改变自己的形貌、声音,补全修炼之前因意外而残缺的肢体;进入化神期后,丹田中的元婴可以与修士一同修炼,事半功倍,更可在危急时刻作为修士的第二条命,弃身保命。”
温客谦急不可耐地询问道:“那么,师尊,我们若是勤奋修炼,要多久能够成为元婴期修士?”
姚绯对自己的称呼又变回了他最习惯的,此时思索着说道:“我过去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用了近百年时间修至金丹后期,差两步便可踏入元婴之境。合欢宗功法修炼得快,你们若是勤奋又听话,说不定百年之后便可成为元婴修士呢?”
几个小孩正要开心,姚绯又迎头给他们浇了盆冷水,“不过我的悟性好、根骨佳、资质高,这才能修炼得如此迅速,你们的修炼速度,还得我一一看过后推算。”
小孩们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姚绯又给他们添上把火,几乎有些神经质地“警告”道:“放心,我会不择手段地让你们百年内结婴,你们必须变得完整且能打,知道吗?最好能成为一下山便令方圆百里内魔修退避三舍的大能,听到没有?从踏进合欢宗的那一刻起,你们的毕生目标就是变大变强,再杀光这世间所有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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