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姚绯点点头,“我日后尽量不让镜中观现于人前。”
鉴真天尊也点点头,“我也会尽量收敛镜中观的神威,伪装成一面普通铜镜。”
两人说完,看向精神壁垒另一边的蚀渊。蚀渊面色黑成锅底,神情激愤,看嘴唇开合的速度,似乎还在骂他们。
柳浩扬好奇地问鉴真天尊:“前辈竟能分割他人识海,是神力恢复了么?”
鉴真天尊解释道:“不是。这是镜中观的一大用处,它是镜类神器,自然有‘反照’他物的作用。”
“我只是用镜中观,将蚀渊说的话反照回他那边去了而已,所以我们如今才听不到他在骂些什么。”
“原来如此!”柳浩扬惊叹道,“好厉害——不愧是神器!”
姚绯看着壁垒另一边的蚀渊,突发奇想地问鉴真天尊:“镜中观能将魔修的攻击也‘反照’回去么?”
鉴真天尊立即就知道姚绯想做什么了,祂笑道:“当然能!不过神器也受持有者的修为影响,你如今是金丹期,神器最多为你抵挡跃升两个大境界的攻击法术,洞虚及以下皆可反照。”
“不过神器也会疲累,镜中观不是主战神器,久战必怠,注意让它休息,别反照得太过频繁。”
“我知道了。”姚绯歪头靠在柳浩扬的神识上,冷眼瞧着对面的蚀渊。
看样子,蚀渊应当经常在柳浩扬的识海中说些讨人厌的话……他得想办法让蚀渊永远闭上嘴。
“……”鉴真天尊看着姚绯,忽然又出声挑起话题,“无邪,你最初对上蚀渊,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时,是怎么想的?”
姚绯叹道:“开始后悔过去没有好好修行了,十分后悔,并想要尽余生之力去弥补过去的不足……我已经在行动了,希望还不晚。”
“不会晚的,你还年轻呢。”鉴真天尊莞尔道,“这就是正道与邪道最大的不同。”
——修行之路困难重重,能撑到最后的才是真仙。这修行途中,有人因畏惧吃苦而走上邪道,有人因行差踏错而殒命其间,只有不断反思自身、明确道途者,才能越过万难、登仙成神。
鉴真天尊希望,自己在秘境中看过的那些后生,都能挺过这一次大劫,得天道垂怜。那些个好资质的晚辈,若是都折在修仙界久病成疾所招来的祸患中,未免太过可惜。
想着想着,目光又落在了姚绯身上。鉴真天尊轻叹一声,笑看那依偎在一起的两道神识。
祂本以为,依照姚绯那胆小怕事的个性,在得知自己有一个难以战胜、挥挥手就能碾死自己的劲敌时,会惶恐无度到再也不敢踏出宗门。
可没想到,姚绯竟开始积极寻求战胜劲敌的妙法,神色不见有惊惧难安,只有必胜的决心。
也不知这股勇气,究竟是因恨而生,还是因爱而生?
第102章 他不是人
姚绯认为, 自己需要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够摁死蚀渊的契机。
毕竟目前他无论是谋略,还是修为,都抵不上蚀渊, 说要让蚀渊万劫不复,确实是有不小的难度。
修仙界大劫已至, 众修士不好过,身为修仙界一员的魔修必定也有磋磨,从魔尊不听跑出来吞噬蚀渊养的邪祟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大劫并不只是针对正道修士, 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无差别攻击所有修仙界的生灵, 魔修必然也受波及, 只是因为魔修行事诡秘, 正道修士还不知道魔修受到了怎样的打击。
姚绯等蚀渊骂够了消失,这才离开柳浩扬的识海,两人继续修炼。
而另一边,正在青云宗弟子宿舍里独自烦躁的雷震宇忽然察觉到有魔气靠近, 他警戒拔剑, 紧盯房门。
如今有噬灵蝶在修仙界吞噬各方灵力, 靠灵力运转的护宗大阵早已没了效用,根本挡不住魔修, 也无法警示门中之人有魔修入侵, 相当于所有正道宗门全都大开着家门, 好似欢迎魔修上门找事一般。
魔修的动作这么快, 这就要来招惹青云宗了?
那些魔气越来越近,雷震宇重剑凝电,两条骨蛟铮然脱臂,化作大蛟怒啸房门, 只等那魔修破门而入时,率先用雷电轰杀魔修。
但预想中的破门而入并没有发生,房门外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猎霆,是我呀。”
雷震宇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不确定地唤道:“顾人还……?”
“是我是我!”顾人还着急道,“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即便是好友的声音,雷震宇也并未放松警惕,他问道:“我没有感觉到你的灵力,门外全是魔气,你跟谁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王笑锋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开门,放我们进去解释。”
“站在门外说清楚。”雷震宇并不松口,有些魔修很会伪装正道修士的声音或是样貌,他不清楚门外有无埋伏,不敢贸然放出神识去探查。
——毕竟捉取正道修士的神识,可是魔修压制正道修士的惯用手段。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不想破坏房门,你快开门不然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门外权衡决一贯冷静的声音此刻带了慌张焦急,她直接踹了两脚门,“猎霆!!”
百里少游的声音竟也在门外响起:“大哥算我求你了快开门!我们历经艰险赶来见你都不容易啊——”
“……”
但熟悉的声音实在是太多了,哪有魔修会专门研究他认识的人再伪装成这样特地跑来打他?
……先放进来看看罢,见势不对再杀。
雷震宇示意一只骨蛟抬起门闩,随后向门上方挥出一道裹挟着雷霆的剑气,将想要趁机进入屋内的噬灵蝶尽数劈成飞灰。
几个熟面孔随着被骤然打开的门扑入屋内,魔气瞬间四溢在屋内。末尾进来的百里少游伸腿蹬上房门,从骨蛟口中夺过门闩,卡上房门,其他人身手伶俐地左闪右避了一番,用利器劈刺,将溜入屋中的噬灵蝶杀灭。
顾人还半跪在地,一剑刺穿一只噬灵蝶,寰宇剑下一刻从后横在他的颈间,雷震宇冷冷的嗓音响起:“你入魔了?”
顾人还放下剑,缓缓举起手:“我可以解释……我没有入魔,从一开始就是道魔双修的修士。”
雷震宇闻言呆滞:“……啊?”
道魔双修?他怎么听不懂这个词呢??
柳望舒走过来,用重剑方舆将寰宇剑轻轻打开,“听他解释,别动辄打杀的。”
雷震宇环视屋内。柳望舒、顾人还、王笑锋、东无冽、权衡决、柳下燕、百里少游……几个熟人都聚在这里了,还有一个并不熟的魔修钟离绎心。
其中顾人还和王笑锋身上魔气翻涌,柳下燕身上也有他熟悉的魔气四溢,百里少游身上给人的魔气感觉不像是入魔,而是沾上了什么不详的东西。
只有柳望舒和东无冽身上的气息没变。
……不过这些人怎么都穿着红袈裟?雷震宇低头看看自己腰上系着的红袈裟,又看看面前这群人身上披着的红袈裟,怎么看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顾人还张嘴想解释,雷震宇抬手示意他先别说,随后敲了敲自己的水态耳珰,问:“都在吗?”
花无依:“嗯。”
暮成雪:“在。”
柳浩扬:“怎么了?”
姚绯:“柳君,我好像听见了你姐姐的声音。”
柳望舒歪头看了看雷震宇那发出声音的耳珰,开口道:“是我,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合欢宗!”柳浩扬一听见熟人的声音就开心,他欢喜问道,“你怎么在雷震宇那里?”
“等着,很快就去找你们了。”柳望舒转头看向顾人还,面色未变,并没有与亲人说上话后的欣喜感,她道,“先带着猎霆走罢,等都聚在一起了你再解释……总不能带上一个人,你就解释一回,太慢了。”
“有道理。”顾人还点点头,指着雷震宇转头看向百里少游,笑道,“少游,雷震宇就交给你了。”
突然被百里少游用袈裟包起来的雷震宇:……???
什么带走他?什么聚在一起了再解释??什么道魔双修???
雷震宇用茫然但同时又想杀人的眼神,看着和自己一起被裹在袈裟中的百里少游,“……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百里少游干笑道:“先走,都聚在一起了再解释!”
话落后,百里少游的体内忽然涌现出近似魔气的黑烟来,那些魔气被袈裟镇住,无法散溢,只能在两人周身环绕。
雷震宇感到有魔气在自己周身游走,只觉得一阵恶心,想要挣开袈裟远离,却被百里少游用一臂紧紧揽住脖颈。
他打眼一瞧,其他人也两两一组用袈裟围住彼此,一个身上有魔气的修士带一个寻常修士,柳望舒的神色如常,但同样被魔气包裹的东无冽和权衡决脸色都不大好。
“忍忍罢,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行走在外。”百里少游怕雷震宇突然暴起将他打一顿,大致解释了一下,“用魔气包裹住修士周身的灵气,噬灵蝶就不会被吸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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