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真天尊忽而又在他识海中叹道:“你究竟为何认为术法能够操控修士?”
姚绯的悟性显然不大行,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句话,他不解地收回看着《飞天》的视线,内视识海,反问道:“前辈究竟是何意?”
“榆木脑袋!”鉴真天尊在姚绯的识海里撞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术法是修士创制的,应当也是由修士来操控术法才对!不落尘究竟该如何对待你的思绪,都是你说了算,你怎的让术法占了主位、命你行事?”
此言如洪钟忽而受击,震得姚绯心境豁然开朗,上下通达。
人修术,又不是术修人,术如何,应当是他这个载体说了算啊!
鉴真天尊又提醒道:“人会自厌太正常了,你潜在的自厌情绪影响了分身,使得它们也讨厌你这个本体。”
自厌?姚绯心想,他对自己很满意啊……
……啊,不对,自从出去历练后,就不满意了,他不满于自己如今的修为、眼界。
“修道需着重修心,不然修士就会误入歧途。你难道想当第二个蚀渊吗?”鉴真天尊继续说道,“你寻个机会静静地寻思一下自己罢,先不急着提升修为,待你心境有所了悟,修为自然而然会很快地提上去。”
姚绯复习完了自己所修的三种功法,便回了一楼,柳浩扬依然坐在阁中长老的身边看那本修仙界历史书。
“柳君?”姚绯飘上前,歪头去瞧书页上的内容,“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在看上一次修仙界大劫的记载。”柳浩扬将书页上的内容指给他看,“浩然书院的记录里说,当时人心浮躁,因为魔修魔族暴起等各种事端,许多正道宗门在大劫中被灭门。”
浩然书院是儒修宗门,儒修通过折腾文学来修炼,兼任修仙界史官,修仙界的许多事件能够流传后世,就是因为有浩然书院记录。
姚绯瞥了一眼书上文字,皱眉道:“魔修魔族暴起?我不太了解历史,魔修先不论,魔族那边不是有魔主镇压么?”
一旁的书阁长老悠悠开口:“当时的魔主应该刚平定魔域,还没到修仙界来回收散落在外的魔族。”
姚绯继续往下看,念出接下来的文字:“修仙界的擎天龟足塌了三足,是当时的玄清宗宗主不还仙君舍了神器仙君骨来撑起修仙界。”
闻言,书阁长老嗤笑一声。
两个小辈一致向千岁的书阁长老看去。
姚绯问:“长老何故发笑?”
“浩然书院写的东西,你们看看得了,别全信啊。”书阁长老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说道,“什么叫‘仙君舍了仙君骨’,分明是整个修仙界的修士联合起来逼迫不还交出神器。当时仙君的二徒弟顾灼华为避人口舌,将仙君骗入缚仙大阵,亲手剖了仙骨,拿去给修仙界用,也因此不敢再回宗门。”
姚绯一脸惊讶,柳浩扬则了然道:“不还仙君的二弟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而离开宗门去当魔修的吗?”
长老道:“这件事本座就不清楚了,不过应当也大差不差,反正之后入魔的顾灼华性情大变,回去屠了玄清宗满门。”
正在两人震惊时,柳浩扬忽然听见了蚀渊的声音:“顾灼华……那个逆祟而行的丧家犬,你们突然聊起他作甚?”
蚀渊开口,每次必定能泄露些有用的消息。柳浩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环绕祟气的白骨手,在识海中唤道:“前辈。”
蚀渊:“什么事?”
“‘逆祟而行’是何意?”
“就是……”蚀渊正要回答,意识到柳浩扬似乎又在套自己的话,连忙打住,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柳浩扬自顾自地说:“‘逆祟’应当是与邪祟作对的意思,我们已知修士的寻常手段无法伤到邪祟,但魔与祟同源,应当有办法毁伤邪祟。”
“难不成那位顾前辈入魔,是为了除祟?”他猜测道。
蚀渊震惊。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推断出来这个正确答案的?!?!
柳浩扬立即传音将自己的推测告知姚绯,两人向书阁长老道别,回火岳丹崖的一路上都在传音阵中传音。
姚绯听了柳浩扬方才的推测,又想了想鉴真天尊的遭遇,似乎窥探到了一丝真相,他推测道:“邪祟自人心而生,目前都没什么能够消灭邪祟的好办法,千年前肯定更没有办法。”
“假设顾灼华像暮成雪一样有先天灵觉,天生能够看见邪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铲除这邪物,便剑走偏锋,将邪物的载体杀尽——就如同这次神陨浩劫的真相一般,育道天尊、不还仙君等天神为了荡尽天神所生的邪祟,而屠尽了天神界。”
若是放在之前,他们不会这么大胆地假设,将一个在修仙界声名狼藉的魔修往正途上想。但与那些自己根本没经历过的浩劫相比,蚀渊这个混蛋是他们直面过的魔修,魔修看不起的存在从来只会是正道修士、或是向着正道而行的存在。
蚀渊会看不起顾灼华,侧面说明了顾灼华不是和蚀渊一样的纯恶魔修,似乎与蚀渊还是敌对关系,因为蚀渊“顺祟”,而顾灼华“逆祟”。
但是……既然顾灼华能够看见“邪祟”,为何不直接告诉修仙界的其他修士,让大伙儿心生警惕?
姚绯与柳浩扬对视一眼,转头又跑回去找藏书阁的长老。
“长老!”姚绯摁住书阁长老晃晃悠悠的摇椅,急声问道,“当年入魔前和入魔后的顾灼华有没有说些什么疯话?!”
“嗯?”书阁长老不知道姚绯在急些什么,仍旧慢悠悠地说道,“肯定说了啊,修士不会无缘无故地弑师堕魔,顾灼华在剖出仙君骨时的神智就有些异变了,成魔后更是满嘴疯话,不时便说正道修士全被魔物控制了。”
“但魔修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呢?”书阁长老笑盈盈地拍拍姚绯摁在自己摇椅上的手,安抚道,“你们听个乐呵就行了,哎呀,当年的事人云亦云,光是故事版本就有许多,你去问问别的长老,说不定与在我这里听的故事不同。”
“……”姚绯咽了咽口水,转头看一眼柳浩扬,又转过来看着书阁长老。
他轻声说道:“长老,您还记得我们先前在清冥山遇到的事吗?”
“蚀渊用一种蛊虫控制了许多正道宗门的修士,但那并不是蛊虫,而是一种叫做‘邪祟’的魔物,蛊虫只是一种它的存在形态。”
书阁长老一愣,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姚绯觉得自己如今在长老眼里跟疯子也没什么两样了,他道:“天神界的天神都被邪祟浸染,这才发生了‘神陨浩劫’。现今修仙界中或许也有很多修士被这种邪物操控,只是我们的肉眼看不见。”
书阁长老:……???
这小子在说些啥呢?修士已经不是凡胎,这世上怎可能还有修士看不见的邪物?
姚绯张口闭口“清冥山”,书阁长老以为是见识少的小辈让大魔修给骇破了胆,又安抚地摸摸姚绯的脑袋,温声说道:“好孩子,你是被清冥山的经历吓坏了罢?莫怕莫怕,宗主已经在准备了,回头我们将那蚀渊诱来合欢宗外围杀,不会让他再伤到你们。”
显然没将姚绯方才说的那番话当回事。
姚绯:“……”
长老,柳浩扬的白骨手还在这里,您把计划说出来,就让蚀渊听见了。
姚绯无奈地转头,发现柳浩扬不知在什么时候跑去了藏书阁外,楼阁有隔音阵法,在藏书阁外的柳浩扬听不见他们方才说的话。
柳君干得好。姚绯又转回头来,定定地看了书阁长老一眼,见长老只当他是被吓到了,一直在用灵力安抚他。
将推测告知书阁长老不成,两人告辞书阁长老,去寻合欢宗中的其他驻宗长老,说明此事。
但无一例外地,所有长老一致认为是他们被清冥山的经历吓坏了。姚绯也没想到,自己分明是用清冥山的经历在佐证自己的猜测,但长老们却都觉得这个经历是导致他如今在“说疯话”的原因。
没有人听信,也没有人去深思,因为这些修士看不见邪祟,对这种存在简直闻所未闻,便没有将其当回事,只当是有魔修在作祟。
可那所谓的“魔修祸乱”,只是邪祟兴起的一个障眼法。蚀渊操控正道修士用的不是魔功,而是邪祟。
从最后一位长老的住处出来后,两人并肩走在回火岳丹崖的路上,都沉默了许久。
主要是姚绯在沉默,柳浩扬想跟姚绯说话,但他看姚绯似乎是在思考事情,便没有贸然出声打扰。
但姚绯思考了太久,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姚绯的衣袖,“姚绯……”
姚绯回神,垂眸看着身侧的柳浩扬,“……嗯?”
柳浩扬宽慰道:“我们年纪还小,资历不足,先前又遭了灾祸,前辈们不会相信我们的‘受惊之言’——除非我们能拿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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