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守礼,想来也不会让一个妃子的寝宫压过皇后的宫殿去。
但静仙宫确实美, 跟什么人间仙境似的,很符合静妃的气质。
褚寒行至宫殿前, 撑起伞面,露出他俊美的脸, 门前的小宫女不认人, 但猜也猜出来是皇后了, 温婉地行礼,嗓音轻柔,“奴婢参加皇后娘娘, 请皇后娘娘安。”
褚寒灰眸深沉,不高兴极了。
怎么,这静仙宫还养起人了?连个下人都这副仙子样。
他将伞给美翠,随意嗯了声走了进去。
有宫女立时上前来引路, “皇后, 这边请。”
小太监则忙跑去通报静妃。
褚寒看着他们走动,并不急, 他就是来看看静仙宫长什么样的。宫殿外景色优美, 殿内……也很是静谧清雅。
布局都十分讲究, 挖了一个池子,里面青草、说不出名字的花, 几尾鱼, 水声潺潺, 园中绿色也很多,一走进来, 仿佛人都清凉了不少。
空气中除了浓厚的沉香味,还有淡淡的药味,将这处宫殿,衬得当真超然世外,清新脱俗,是个静心的好地方。
难怪夫君喜欢来。
褚寒不免吃味地想。
宫女见皇后一直看佛堂,便低声道:“那是我们静妃娘娘平日里念佛诵经的地方,静妃娘娘一年中,多半时间都在那里,为皇上,为越国百姓祈福。”
褚寒瞥了她一眼,冷笑,都是有心机的,他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
“是吗?那看来本宫前些日子为河北百姓祈福,你们静妃娘娘,也是出了些力的,不然只凭本宫一人,恐怕感动不了上苍。”
宫女一抖,额头泌出冷汗,当即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绝无他意,请娘娘相信奴婢。”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是个傻子,虽然昨日静妃出去见了皇后,回来后就让他们做事小心些,但她心里,还是不以为意的。
整个后宫,不会有人比他们娘娘更聪明的人了。
她为娘娘打抱不平,明明日日为越国百姓祈福的是娘娘,皇后只是凑巧祈福了一次,怎么就变成了他的功劳?
所以她方才很隐晦的提了一句,
但万万没想到,皇后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给她下了马威。
宫女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拿皇后当个傻子。
褚寒也没打算发落她,她是静妃的宫人,他若罚了,静妃跑去夫君那里扮一扮惨,说不定夫君还会怪他,褚寒才不会给静妃这个机会。
“饶你一次,起来吧,带我去看看静妃。”
“本宫见她昨日脸色委实不好,心中担心,今日特来亲自看看她。”
宫女后怕地磕了两个头才起来,安分无比地带着褚寒去了内殿,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内殿,静妃早已得到通报,站起身做好迎接的准备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褚寒一脸关切的模样,“快起来吧,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说着话,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始终站在门外。
静妃眼中闪过一道暗色,面上还是温柔又无奈的,“臣妾自小就是这般,劳皇后挂心了。”
她也没有提让皇后进内殿,两人就站着短暂说了几句客套话。
褚寒叹了口气,“本宫起先并不知道静妃的身子这般不好,昨日回去后很是后悔,若早知云妃会扰你清净,叫你出来,本宫就不理她的挑衅了,何至于连累了你。”
静妃温声把话挡回去,“瑶瑶就是小孩子心性,臣妾同她认识两年,早已习惯了,皇后别怪她,是我自己身子不好。”
褚寒心里冷笑,既然你非要把云妃头上的罪名抹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静妃还是要好好吃药调理身子才是,本宫是男子,皇嗣,还要靠你们啊。”
他紧紧盯着静妃,尽管静妃的表情已经无懈可击,但他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快,她不高兴了,褚寒就高兴了。
褚寒当然不想让任何一个女人给夫君生孩子,但能用这个方法堵静妃的心,他为何不堵?
让云妃先跟静妃斗吧,等她们斗完了,他再收拾那一个。
褚寒在心里唔了声,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跟静妃说,静妃不会动云妃,只会不太舒服,跟云妃说,云妃那没脑子的就不一样了,她会动手。
这么说还是云妃好。
褚寒决定回头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云妃听。
静妃笑笑,眼中有哀伤,“臣妾的身子,还能奢想什么呢……臣妾没有这个福气,只能寄托于宫中姐妹了。”
褚寒笑容一凝,“……”
果真是个对手。
马上就把她堵的心给还回来了。
现在,不知道两人谁更难受了。
静妃欠了欠身,好似身子支撑不住了,“皇后娘娘,恕臣妾失陪。”
褚寒灰眸阴沉沉的,“扶静妃去躺着。”
宫女们应声,只是扶着静妃离开时,静妃侧身,忽然露出了一直被她挡住的窗子,窗外,是一片湖景。
没有长乐宫前的大,但胜在打理的精致。
褚寒顿时看了过去,脸色更难看几分,原以为前面的花园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个湖!
静仙宫都快比上他的长乐宫了!
“后面还有湖?”褚寒好似很有兴趣地问道。
静妃停下脚步,笑了下,“是啊,里面种了荷花,皇后想去观赏一二吗?可惜臣妾体力不支,无法陪同您,实在失礼……皇后如果愿意,臣妾让宫女陪您,可好?如今已近六月中,有几株荷花含苞待放,就要开了。”
她只字未提李乐童,但脸上那害羞带怯的模样,又字字句句都在说李乐童。
褚寒便明白了,夫君喜欢荷花。
他竟然从夫君的妃子嘴里才得知。
褚寒心里很生气,可又控制不住地落寞。他根本不了解夫君,夫君什么都不跟他说。
“不必了,静妃好好休息,本宫改日再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的长乐宫前,有比静仙宫更大的湖,更多的荷花。
褚寒一直忍耐着走出了静仙宫,走远了,他才哭了出来,没有色彩的灰眸里满是委屈失落,嘴里还在倔强地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我才不输你,一点也不了不起……”
越说,泪越多。
美翠听的都心疼死了,撑伞撑的手臂发颤也顾不上了,就想安慰他们皇后娘娘,“娘娘,您别哭,静仙宫的湖,可小了,奴婢之前被分配去给湖边除草,看见过。”
褚寒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还给人家除草?!你长他人志气!”
美翠汗湿了整张脸,茫然地张了张嘴,啊?
她也不想啊,可她只是个下人啊!
褚寒气坏了,不理美翠了,也不让美翠撑伞了,自己走得飞快。美翠在后面一通小跑,着急道:“娘娘!娘娘!晒着了!”
……
忠诚的影十一并没有记录下这一幕,他在褚寒离开静仙宫后就赶回去复命了,毕竟皇上给他的命令就是去看看皇后去了哪里,他留下来等了那么久,只是为了回去复命时,若皇上问了他什么,他能答上来。
其他的,自有今日值班的影卫记录。
影十一一字不落地把两人的话都汇报给李乐童后,李乐童并未觉出不妥,最多也是褚寒醋了两句而已,没什么大问题,便让影十一退下了。
到了晚上,值班的影卫把今日的日记交给李乐童,他知道褚寒上午去静仙宫发生的事,就直接略过了,看后面的。
视线在“皇后搬了个小凳子对着湖发呆三个时辰,属下等皇后去用膳时前去查看,湖中并无特别之处”顿住,李乐童想,这就是褚寒今日没来找他的原因了?
对着湖发呆做什么?
莫非想吃鱼?
李乐童猜不到,也不会去问,褚寒不来找他,是好事,省了他不少时间。他下月要微服出宫,很忙,看褚寒的行踪,只是多日的例行公事,就跟看奏折一样,他每天都会看,以防褚寒有什么动静。
“让御膳房做条鱼添进皇后明日的午膳中,退下吧。”
“是,皇上。”
李乐童本以为褚寒只是一时兴起,不会老实太久,没想到一连好几天,褚寒都没来御书房找他,也没让人传纸条给他。
两人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李乐童去的长乐宫,陪他用膳。
用膳时褚寒也心不在焉的,频频望向窗外,不知看向哪里。
李乐童觉得不对了。
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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