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川一连“欸”了几声,也不谦虚:“非同一般,前三说不上,但学馆第四,在下就收入囊中了。”
昭南:“……”
就活这么点岁数,怎么连脸也不要了。
他难以做出评价,只得扒开两人,从缝隙里挤过去。
“昭兄,昭兄!”
何朋义一转眼瞅见他,笑着凑上来,问道:“你情况怎么样?”
昭南停下脚步,故作神秘,慢悠悠朝他比出三根手指。
何朋义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眼冒光,崇拜道:“前三?!”
“顺序数错了。”
昭南乖巧微笑,但比起霍承川也老实不了多少。
他觉得自己考倒数第三也算突破极限,表情骄傲又满意:“这片绿茵从不缺乏天才,别质疑我的水平。”
“强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十八岁。”
霍承川:“……”
何朋义:“……”
三人一路插科打诨,就这么歪七扭八地走到了馆门前。
王府马车早已候在外边,昭南的身影一出现,娄洲便立即迎上去。
昭南被他伺候着登上车,先是探了探头,撩起帘子往里一瞥,没看见往常一贯坐在里面的人。
他觉得奇怪,偏头问道:“王爷没来吗?”
其实今日学馆举行课试,众人答完题后,不到午时便散了学,比往日傅觉止来接他的时间早上不少。
也只是顺嘴问了一句。
娄洲替他拾起门帘,认真解释道:“今日是太后庆典,王爷辰时便去到万寿宫朝贺,祭典抽不开身,特地命属下带人接您。”
王妃若想知道,他就不会瞒。
娄洲一刻未停,又说起昭南比较在意的,有关于张昆的事。
“前几日张老先生在大理寺录下口供,当日就打算回到田庄,但身子还没好完全,被拦了下来。”
“昨日又提及,陈萍便领了任务送人回去,现在正在去京郊的路上。”
昭南听得一怔,随后点头:“我知道了。”
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可能庆幸多一点,感谢也多一点。
如今听见各人安好,昭南轻松许多,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倒在车内柔软的榻上,忽地又坐起身,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公主府的家仆还站在门口,并未动身。
万寿宫落成,各王公贵族须得前去参加宴席,霍承川身为天家内眷,以孝为先,出席更是礼制要求。
他蹙着眉,侧耳,应是在听下人汇报席中要项。
昭南眉眼生动起来,见状站起身,脚下已经迈出好几步。
毛绒绒的脑袋就这么探了出去,朝着娄洲笑道。
“娄大人,王爷不在,我干脆与霍公子一道走好了。”
他俨然一副打算先斩后奏的模样,想要冲出马车,却听见身后骤然传来一声低唤。
冷静又沉稳。
“团团,坐回去。”
第29章 崔兰若
侍从牵住马,马蹄踏在石路面上的声音急促清脆。
昭南闻言立马缩了回去,重新扒在窗边,兴冲冲地撩起帘子往外看。
傅觉止就坐在马背上,也侧首看着他,离得很近。
“你怎么在这里!”
昭南满脸笑容,似是有些惊讶,眉梢微微扬起,衬得下面一双眼睛溜圆清亮。
傅觉止垂下眸,盯着他翘起的唇角,没说话。
气氛有些安静,昭南不知为何心虚起来,小声道:“咋了。”
他性子欢脱,一贯粗心大意,平日里走路,奔跑也时常不知轻重。
这儿磕了,那儿碰了,疼过一番后又不长记性。
傅觉止却都记着。
府里的方桌地毯换了几番,下人们常有注意,昭南也就碰得少了。
可在外面没有办法。
傅觉止忍耐地闭了闭眼,稍稍俯身。
他望进昭南的眼睛,眉眼刻意放缓,温和道:“矮凳被收起来了,团团方才跑出马车,是打算直接跳下来?”
被猜中心思,昭南浑然未觉地点头。
“摔了怎么办。”
傅觉止心里有火,声音却压得更低,认真看他,又问:“疼了怎么办。”
语气算得上沉闷。
昭南隐约觉得自己是被教训了。
可傅觉止的态度相当温和,也确实是在为他着想。
昭南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不复方才面对好友的狂气,弱弱答应:“我不这样了。”
视线被短暂地避开,傅觉止无法忍受一般微微蹙眉,无奈道:“好,那不说了。”
他抬起手,修长指尖抵住昭南的眉心,带着人仰起脸,再次与那双黑眸对视。
良久,才缓和笑道:“方才是要去做什么。”
贴在眉心的指腹撤走,昭南维持着这个姿势,坦白:“找霍承川。”
他看着傅觉止平静的眉眼,不知为何竟品出一丝不快。
昭南想也不想,又笑着眨眼,补充一句。
“你来了,我就不找了。”
傅觉止掀了掀眼皮。
他凑近的动作微不可察,也没说话,忽然低而慢地轻笑一声。
昭南又变得有恃无恐。
他伏在窗前,问:“娄洲说你很忙,怎么又过来了?”
傅觉止稍稍垂眸,伸出手覆住昭南白皙的额头,将人推进马车里老老实实坐着。
他示意侍从驾车,眸底的神色带了些愉悦,话语简短,看着昭南低笑。
“算好时辰,赶来了。”
……
山不就人人就山。
本该被昭南找的霍承川,在几个时辰后找上了昭南。
祭祀大礼已在下午结束,现在宫楼里正在准备晚宴,四处歌舞升平。
殿内站满了禁军,太监侍女也都是从宫里跟出来的,恭敬引着人进去。
眼下来的都是朝中大臣,官服颜色不一,霍承川看得眼睛连着脑袋一起疼。
一转眼瞅见后面坠着一群太监的昭南,他又欣喜起来。
凡是不用读书的日子,霍承川都很有兴致。
他打发走下人,凑去了昭南身前。
“王舅应还在朝会里抽不开身,”霍承川挑了个位置,坐下,“很无聊吧?”
昭南点头,打了个呵欠:“我可以回去吗?”
霍承川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顿了顿,又扶额道:“想得倒美。”
“你是镇北王妃,也算是太后的半个亲戚,怎可无故提前离席。”
昭南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应付道:“随口说说而已。”
他笑了一声,表明立场:“我虽然没有素质,但是很有规矩。”
霍承川:“……”
他语塞,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宴厅,又说起自己的心酸事。
“宫内的女眷都在里面闲谈,母亲方才将我唤过去,一群人竟拿我何时娶亲的事调侃。”
昭南闻言窃笑,装模作样地拍拍他肩头,唉声叹气,劝道:“毕竟是长辈。”
霍承川说着说着,积了满肚子委屈,郁闷:“明明一年前还只取笑我的学业的。”
昭南:“……”
其实逗你很好笑。
并没有说你那狗屎成绩不好笑的意思。
他正欲开导,却见霍承川扬起眼,视线转去那处宴厅的方向。
昭南也跟着一道看过去。
好几个女官排成一列,正领着侍从往里送果脯点心。
“是尚食局的人。”
霍承川认出来了,微眯起眼:“文姑姑也在。”
昭南听得云里雾里,也看得一头雾水。
“我进去时,正巧听见里面有人祝贺。”
霍承川指尖叩着桌面,也不担心旁人听了去:“说是明贵妃怀了皇嗣,不日前被太医诊出来,说是龙子。”
这消息再过几日天下人都会知晓,自然不用藏着掖着。
当今圣上龙体欠安,继位数年后,如今竟到了走一路咳一路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个,明贵妃肚子里揣着的,是皇上的第一个龙子。
何其金贵。
一个是把持朝政的皇帝,一个是掌管内宫的太后,都将这位贵妃看作了宝贝珠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得信得过的女官准备才行。
昭南经霍承川这么一提,有些明白了,但对他口中的“文姑姑”还是陌生。
“文姑姑又是谁?”
“我应该与你说过。”
霍承川笑道:“文雨安,尚宫局的掌事人。”
他念出名号,昭南就想起来了。
是那日登门议事的女官。
“小时,文姑姑是母亲在宫里的玩伴,与我母亲至今交情不浅。”
霍承川回忆起二人的关系,思索道:“两人喜好品评诗文,编纂文集,说是好友也不为过。”
他解释一番后,看着那边,又像是想起什么,忽地抚掌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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