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无熟人,只有太监伺候,却也觉得自在惬意。
直至宴上,食局那边又上了糕点。
金丝龙须糖,李懿亭小时最是偏爱。
身前落下一道身影,也传来一股暗香。
她知道来人是谁,抬眼去瞧,温声道:“雨安来了。”
李懿亭仰头望着文雨安,一如当年二人在深宫相伴时的神态,眉目含笑。
“待在这吧,与我说说话。”
第276章 大结局4
内殿不似外间庄重,雕栏画栋,暖香氤氲,蒸得人面皮薄红熏醉。
昭南今日听了太多声“帝后万岁”,这会儿冠服也没褪,杏子黄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酡红。
耳下殷红玉坠随着与友人笑闹的动作摇曳,与温暖烛光交融,折射,又散进满殿的珠光宝气里。
他身上冠服繁重庄严,却肆意歪在软榻里,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得欢快,听霍承川讲话。
这人说沙场点兵,与谭舟一唱一和,吵得何朋义也忍不住双手捂耳,无言望着玉顶。
宴上吃酒,免不了都有些醉意。
昭南方才坐在御座旁,被傅觉止侧目管着,只抿了一些,现今内殿暖意足,眼尾,耳廓,竟也染了熏红。
他听着耳边的喧闹,不觉抬眼,清凌目光便望向朱红殿门。
不知是来了什么人,守在那处的宫人侍卫眨眼跪了一地。
众人下意识回头。
傅觉止已沉稳立在那处。
一身龙袍衮服,被烛火映出绯红的一层薄光。
他面容俊美,掩在冕旒垂下的几道玉珠后,目光扫过殿内。
方才还嬉笑无忌的几人酒醒了大半,知道新帝是来寻人,一同撩袍,就要跪下行礼。
“参见陛……”
“免了。”
傅觉止垂眸,示意身后宫人领着他们出去:“除夕夜,不必拘礼。”
众人动作快,不过一盏茶功夫,昭南还卧在榻上醒神,身前便只剩下了一道修长的人影。
傅觉止略微俯身,指尖缓慢抚过昭南的眼尾,触及到热度,又低笑:“团团怎么醉了。”
昭南才不承认。
四处温暖,他仰脸,小声嘀咕:“没醉……我热。”
傅觉止依着他,轻轻掀起眼皮,俯下的身形将昭南完全困在榻间。
他冕冠上的玉珠垂落,投下星点阴翳,在昭南的白皙面容上摇动。
唇被吮住。
昭南启了齿关,与傅觉止温柔亲着,含着,也尝出了他舌下的酒香。
傅觉止伏在昭南身上,指腹在他腰间流连,揉皱了冠服,却也从善如流,哑声哄人:“团团没醉……是夫君醉了。”
温热的掌心覆住昭南额角。
似是想拂去他酝酿出的醉意,指腹在他的眉心处安抚逡巡。
没那么难受了。
昭南觉得舒服,半张着唇承受亲吻,又听见傅觉止笑。
“所以团团陪夫君……去阁上廊前,醒神好不好。”
……
这神是给帝后醒的。
只是新帝会哄,才带着昭南闻过清风,耳清目明。
他的醉意散了些,情绪又活泛起来,咋咋呼呼地走在廊下,望着满城燃起的灯火与散落夜空的星子。
傅觉止走在他身边,看着昭南四处撒欢,也敛眉莞尔,为他轻提着冠服下摆。
宫墙之上,视野豁然。
宫灯璀璨,皇城内外,万家灯火。
更如星河倾泻,连绵不绝。
夜幕中悠悠升着孔明灯。
一派闲适。
昭南倚在城墙,望着望着,忽地笑起来,眉眼清亮:“傅觉止,再过半月,就是元宵了。”
他往傅觉止身上凑,黏糊糊地挂上去,是在撒娇,要人抱:“我们上一次过节,是在江东。”
“你记不记得呢?”
傅觉止记得。
他俯身兜住昭南的腰臀,一点点将人托抱在身上,也垂首轻吻昭南耳尖,失笑:“夫君记着呢。”
傅觉止没去看身前的明亮灯火,眸底却映着昭南,声色万分温和:“团团那日,与今夜盛况一般,是与夫君一起放了孔明灯。”
廊下吹不进风,昭南舒服得惬意眯眼,也想起来了。
他嘿嘿笑出声,凑去傅觉止耳边,小声道:“那一天,我在孔明灯上写了愿望。”
傅觉止也记得。
他目光沉稳纵容,等着昭南自己分享。
昭南声音温软,在说:“天下大同,人人平等。”
这是他从前在学馆,写进策论里的愿望。
元宵佳节,他便誊在了灯面。
那夜,傅觉止截了灯来看,知他所想,成他所愿,便也这么篆刻到了心间。
月光皑皑,他含住昭南的耳尖,动作缱绻:“夫君明白。”
“故而开科取士,不问门第,故而澄清吏治,颁律通政。”
路长且艰,一点一点来,也能让这世间,更接近昭南所期待的模样。
“那你呢?”
昭南将脸埋进傅觉止颈间,笑得骄矜。
他也想知道:“你写了什么愿望?”
傅觉止将他藏进怀,眉眼眷念:“夫君的愿望……”
“护团团一世周全,与团团白首不离。”
不想江山权柄,不念宏图霸业,这是他在无人知晓处,倾尽所有贪念写下的渴求。
简单,执着。
昭南听得怔住,随后又红了耳廓。
他悄悄仰脸,在傅觉止的唇上啄了一口。
身前的万里江山衬着二人身影,灯火连绵成海。
昭南眼底的爱意与傅觉止眸中重合,也看明了他眉间终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心中欢喜,重重点头,声音也笃定:“夫君和我,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星河无声,宫阙静谧。
终是圆满。
往后岁岁年年,天下大同的盼,白首不离的愿,是有二人一同来成全。
满城火树银花,世间新岁伊始。
人间一遭,得此一人,许诺一生。
(正文完)
第277章 番外1 大婚(1)
堂下满当当站着人。
三省六部轮着番儿进去,随后又低着头出来。
兵部尚书孔志明停在檐下,等着殿内同僚出来唤人传话。
日光透过棂花窗,里面来了人示意,他奉命进去,手里捧着一份捷报。
孔志明行礼,站在殿前:“陛下,北辽王庭已递降表。耶律成英斡率残部三万归降,耶律元明战死。北境十州尽数归入,缴获战马五万匹,兵甲辎重无算。”
“弘卢将军已接管北辽王庭防务,暂设北庭都护府。霍承川所部驻守漠阴山,清剿残敌。”
这一仗,打得是尸山血海,却也打得朝野一心。前方将士浴血,如今再没什么人在身后掣肘。
要钱,要粮,军械也拨放及时足量。北辽地处贫寒,要论经年累战,自然不敌,再加近乎一年的内战,纵是铁骑悍勇,也难敌兵精粮足,蓄势已久的西北虎狼之师。
这一仗打得畅快。
北境捷报频传,孔志明又道:“降卒分散安置在各边镇屯田。缴获的兵甲正在清点,部分可补充边军,剩余熔铸为农具,分发各州。”
这是好事。
傅觉止身材高大,一身绣龙玄服,正站在案几边,垂眸看着册子。
他指尖翻阅,闻声略微掀起眼皮,终于开口:“传旨,北庭都护府暂由弘卢兼领,一应官吏由兵部,吏部会同遴选,后日将名单呈报。阵亡将士抚恤,按标准发放。”
“户部别拖延了。”
孔志明领命颔首,目光掠过案上摆着的金箔册子。
是礼部为帝后大婚呈上来的仪程奏帖。
此事陛下亲自过问,早在三月前筹备。
新帝与帝后情深连理,婚期早已定下,万事都要精细着来。
孔志明了然,一掀袍角,走出殿,就望见礼部应翰迎来。
应大人是个老学究,各朝祭祀大典由他主理,对于礼法规制看得颇重。
可如今有陛下在上头授意,他这几月来,屡屡为帝后破例,删减的繁文缛节已是数不胜数。
更是没了脾气。
帝后年纪小,还爱玩,陛下是怕拘着人,便总要求在礼制方面通融,有个形式便好。
应翰心中乐呵呵的。
能通融的,自然都要通融。
如今陛下喊他来,自然是要问大婚事宜。
应翰早有准备,走去傅觉止面前拘礼:“陛下,一切已按章程备妥。吉日定于四月初五,仪仗,典仪,宴席诸事安排妥当,只待陛下与帝后示下。”
傅觉止眉目稍展,顿了须臾,便也颔首。
虽说诸事都在通融,但有些规矩,是从千百年前的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还是须得过问。
应翰面上有了难色,在这宽阔大殿内,额角也不免沁出些许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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