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门外那几个嬉皮笑脸的雄虫,几乎要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滚开!”
雄虫们笑嘻嘻的,根本就不怕他,吹着口哨离开了。
然而,虫母巡游的日程并不会因一个少校的逃避而改变。
几天后,西部军区第三序列边防哨所迎来了最高规格的巡查,虫母夏尔陛下在第一王夫伊萨罗的陪同下,亲自视察这片偏远的星域。
哨所全体官兵列队迎接,属于哈米雅的位置被另一只雄虫暂代。
哈米雅躲在禁闭室里不肯出去,盼望着夏尔能快些离开。
然而那几个找事的雄虫又来了,这几天他们天天来找事,说些不疼不痒的话,也不知道是折磨他还是看上他了。
领头的雄虫踹了踹禁闭室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躲里面当缩头乌龟呢?哈尼少校,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吗?虫母陛下和伊萨罗殿下都来了!你不是平时挺不爱搭理虫吗?现在怎么不敢出去见人了?”
另一只雄虫跟着起哄,语气轻佻:“我看他是怕了,见了陛下不得吓得腿软?说不定啊,他连陛下的脸都没资格看一眼!”
哈米雅死死咬着牙,将涌到喉咙口的暴戾压下去——他不能在这里失控,一旦暴露精神力强度,母亲和父亲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哨所指挥官恭敬的问候:“陛下!殿下!这边是士兵生活区,前面就是禁闭室……”
哈米雅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几个找事的雄虫也慌了,没想到巡查队伍会突然过来,慌忙想溜,却被指挥官冷厉的目光扫中,瞬间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夏尔往里看了一眼:“禁闭室?里面关的是哪位士兵?为什么今天还要禁闭?”
哨所指挥官连忙回话:“回陛下,是哈尼少校,因为顶撞来达姆前司令官,被处以七日禁闭,今天是最后一天。”
夏尔的目光越过虫族,落在了禁闭室内那个猛地背过身去的身影上。
那背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身旁的伊萨罗瞬间认出了里面的虫——是哈米雅!
他压下眼底的波澜,声音平静:“既然是最后一天,开门吧。陛下和我也想看看,敢顶撞上官的士兵,是什么模样。”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哈米雅僵在原地,背对着门口,乌黑的头发垂在颈后,肩膀微微颤抖。
“转过来。”夏尔命令道。
哈米雅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一旁的军区长官冷汗直流,连忙呵斥:“哈尼少校!陛下让你回头,你没听见吗?!”
夏尔走到那个背对着他的“少校”身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哈米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头。
夏尔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他转了过来。
“……哈米雅?”
他的小猫眼儿……他遍寻不着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穿着低级军官的制服,被关在边境哨所的禁闭室里?还被其他雄虫如此羞辱?
“母亲……”哈米雅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夏尔的眼睛。
一旁那几个还没溜走的雄虫彻底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星核,他们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陛……陛下!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对小殿下无礼!求陛下饶命啊!”
哈米雅听到“小殿下”三个字,头垂得更低了。
下一秒,他像是无法承受这种场面,用力推开夏尔的手,撞开门口跪着的虫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米雅!”夏尔下意识想追,却被伊萨罗轻轻按住了手臂,使了个眼神,显然是要私下里解决这件事。
夏尔会意,伊萨罗便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把这几只对皇室不敬的虫,带去军法处,按律处置。”
侍卫立刻上前,将哭嚎的雄虫拖了下去。
…
哈米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力竭,才在停了下来。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坚硬的岩石,终于忍不住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种时候被母亲看到?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颤抖的肩上。
哈米雅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大哥阿卡修斯那张沉稳而带着担忧的脸。
阿卡修斯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张开手臂,将浑身冰冷的弟弟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到兄长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哈米雅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他再也忍不住,埋在阿卡修斯肩头,失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愧疚、恐惧和不安都宣泄出来。
“哥……我……我没脸见母亲……我差点杀了他……我还让他看到我那么没用……”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阿卡修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声音低沉而温柔:“傻瓜,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要是怪你,当初就不会为你挡那一下,也不会在你偷偷跑来边境后,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暗中让珍珠和我看顾你。”
哈米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可是……可是我……”
“没有可是。”阿卡修斯打断他,捧起他的脸,“听着,小哈米雅,你是我们的弟弟,是母亲最疼爱的小猫眼。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勇气面对和改正。母亲一直在等你回家。”
哈米雅抽噎着,红着眼睛看着哥哥。
阿卡修斯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母亲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他只是在等你自己想通,等你真正长大。你知道母亲为什么怀着孕还要坚持来西部军区巡查吗?除了公务,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偶遇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哈米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所以,别逃了。”阿卡修斯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跟我回去,去见母亲。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面对的勇气。你是母亲的孩子,是我们蝶族的骄傲,你学会了控制脾气,哥哥很开心,这次回家,哥哥陪你,好不好?”
第179章
阿卡修斯也是为了家庭和睦操碎了心,作为无数个弟弟的大哥,“小蓝”表示压力很大。
看着弟弟可怜巴巴的眼睛,阿卡修斯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他用力揉了揉哈米雅灰红色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别想了,跟我走。父亲那边有我呢。”
提到伊萨罗,哈米雅用力摇摇头。
父亲那双盛满怒火和失望的绿眸,是他另一个不敢面对的噩梦。
阿卡修斯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叹了口气:“父亲是生气,但他更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躲在这种地方受苦。相信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心疼还来不及。”
最终,在阿卡修斯半是鼓励半是强硬的带领下,哈米雅怀着一种近乎上刑场的心情,跟着他回到了虫母陛下临时下榻的行宫。
…
行宫客厅里,夏尔正靠坐在软榻上,眉头微蹙,伊萨罗站在窗边,俩人一起看向门外,似乎在等着谁来。
夏尔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待会儿看见哈米雅,你不许生他的气,你那张脸一拉下来会把孩子吓到。”
伊萨罗不说话,眼神凶狠。
夏尔对伊萨罗的脾气了如指掌,这俩蝴蝶不愧是亲生父子,脾气一样,只能顺着毛捋:“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他是小孩子,不懂事,怎么你也变成小孩子了?别跟他一样幼稚。”
伊萨罗别过头去,还是不肯出声。
夏尔只好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温声说:“好蝴蝶,别这样,原谅他吧,他已经变成熟了,我听说他没少立功,而且也没有打着虫母的旗号,这说明什么?你来回答我。”
“说明他是个好孩子。”伊萨罗迫不得已回答,仍然忿忿:“但是原谅他?那我宁可把蝶族领地全都让给贾斯廷那个蠢虫。”
夏尔哭笑不得:“你跟他置什么气?那是你亲儿子。好了,听我的,等哈米雅来,你少说话,让我和他说。”
伊萨罗冷着脸,“我怕他再伤害你一次,我承受不起。”
夏尔笑着亲吻他的脸颊,“不会的,相信我,等下对他态度好一点,别再把他吓跑了,好吗?”
伊萨罗身体僵硬了片刻,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覆上夏尔环在他腰间的手,回过头,轻轻蹭着夏尔的鬓角:“听你的,但他要是再敢犯混,我肯定杀了他。”
全虫族敢说杀下一任虫母的也只有伊萨罗了。
虫族都说伊萨罗才是最幸运的雄虫,他的爱人是虫母,孩子也是虫母。
只有他知道夏尔身为虫母却每晚都坚持工作到深夜,哈米雅更是一出生就是尊贵的小虫母,他们俩都是需要全虫族呵护的存在,都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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