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以后再也看不到爷爷了，我好难过。”一个大男孩的声音，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妈妈也好难受。”女人哭的声音更大了些。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安慰：“咱们换个角度想，咱妈有人照顾了，有伴了。咱们以后多烧点纸钱给他们，也许梦里还能见到。”
“爸……”男孩抽噎。
“大姐和小弟他们在外地，等他们一家子来了，看爸最后一面，就火化行吧。”男人征求女人意思。
“嗯。”女人哭得说不出来话了。
豆包尾巴摇起来，告诉陆央和裴墨：“是爷爷二女儿一家，爷爷的大女儿嫁到外地了，小儿子做生意，经常出差，都很忙。二女儿结婚最晚，不想嫁太远，就和爷爷做邻居。她结婚后，她丈夫买了两套小平米别墅，自己一家人住一套，爷爷奶奶住一套。后来奶奶走了，二女儿说把爷爷接过去住，爷爷没过去，说自己身体硬朗，不给女儿添麻烦。”
“真好，真是互相爱着对方的一家人。”陆央时常羡慕那些家庭和睦的人们。
裴二知道豆包说的话，触发了陆央伤心事，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过去了，想那些不开心的，不如想想我。”
陆央：“……”
别说，裴二还真有让陆央瞬间脱离悲伤情绪的本事。
“松开我，否则我会让你拥有一个悲伤的回忆。”陆央警告。
裴二贱嗖嗖：“比如？”
陆央反手“啪”一下打到裴二小老弟上。
接着就听裴二嗷一嗓子疼得弹跳起来，胆战心惊：“妈耶，你以后的幸福，可都在这！”
陆央：“……”
“我应该先撕烂你的嘴！”他飞起来，要打死裴二！
“等一下！”裴二语速特快，“你撕烂我，我也无怨无悔，但在这之前，我有个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一定要满足我这个愿望！不然……”
裴二戏精上身，做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陆央就没打下去，耐性听着：“还有什么遗愿？”
裴二又故作高深，一本正经说道：“就是……”
然后他突然托住陆央后颈，嘴巴快速贴上去，很大声“啵”了一口。
得逞后裴二飞速逃离，边跑边喊：“央央我实在太稀罕你了，你凶我让我特兴奋，你别真的打死我啊！”
陆央：“……”
他捂着嘴巴，脸色染了红霞，发了会儿呆。
“陆央哥哥，你在想什么呀？”豆包好奇。
陆央回过神来，蹲下去，摸着豆包软乎乎的小肚皮，告诉它一个小秘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不讨厌他亲我。”
不会出现恶心感也不会抗拒，陆央对裴墨的各种亲密接触，好像只是不习惯。
因为自己一个人太久了。
豆包“唔”了一声：“那别人亲你，你会讨厌吗？”
“没有其他人亲过我了。”陆央和小狗探讨起来。
豆包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问：“那他为什么还没追到你，你们都亲亲了耶。”
陆央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很坚定地告诉豆包：“哦，我知道了。我确实不会喜欢裴先生，不管我是否对他的亲密行为产生过厌恶感。”
“咦，”豆包不懂，“那是为什么呀？”
陆央站起来：“我有自己的小秘密。”
“好吧。”
跑了老远的裴二没发现陆央追上来揍他，又贱嗖嗖回来。
他看到陆央抱着豆包坐在阁楼的楼梯上，目光一致随着一个大男孩移动。
大男孩打开灯，还是觉得暗，又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处照照。
“爷爷，小时候我最喜欢到这里来玩了，我每次躲在这里，您都找不到，我可有成就感了。后来长大了，知道是您让着我，又觉得您欺负我，还和您闹脾气。爷爷……我以后所有的快乐和烦恼都不能和你说了。”
他也坐在楼梯上，埋头哭起来。
陆央温柔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裴二飘过去，揉揉陆央的头顶。
陆央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疏离冷淡：“裴先生，请注意分寸。”
“爷爷，对不起，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敢说。现在我要告诉您，关于奶奶戒指上红宝石的事情。”男孩深深内疚，眼泪把裤子哭湿了。
豆包：“汪？”
它来精神了：“小主人你快说！”
第41章 坦诚
大男孩眼泪吧嗒吧嗒掉：“爷爷您离开的时候, 还在念叨着奶奶的戒指，让我和妈妈千万不要打扰阁楼，有空就来找找那颗小小的红宝石。”
“可是红宝石早就……早就被我弄丢了。奶奶过世的时候, 我偷偷跑到这里和奶奶道歉了,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原谅我。”大男孩使劲儿抓着自己的头, “是我太没用了，我不敢在你们活着的时候说出那件事儿, 我弄丢了奶奶和爷爷最珍贵的东西。”
他知道，那颗红宝石不是再买一颗镶嵌进去就能弥补。
老人家在意的，是情怀。
“那天我听您说，奶奶戒指丢了一颗红宝石在阁楼楼梯口, 您没有找到，我就跑过来找，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它掉在了地板缝隙, 还是反面掉下去的，确实不容易看到。”
“我找到以后可开心了，捏着小小的宝石兴冲冲去找奶奶。”
大男孩说到这, 懊恼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又哭了，“当时妈妈看到我灰头土脸，喊我去洗手, 我……”
豆包听明白了, 它叹了口气：“破案了。”
“真是个傻孩子。”陆央相信，他的爷爷奶奶不会怪他。
裴二无奈耸肩：“这孩子是忘了手里捏着那么小的红宝石了吧。我懂那种平时家教严格，突然被家长发现搞脏了衣服的紧张感，甚至不敢解释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事实就是这样, 大男孩抽噎着忏悔，他洗手瞬间，看到被水流冲走的红宝石，当时就急哭了。
妈妈问他哭什么，大男孩不敢说。本来就弄了一身脏，怕被妈妈数落，再把奶奶心疼惦记好几天的红宝石冲进下水道，岂不是要挨打。
这件事成了大男孩的心结，每每想起来，都后悔不已，可始终没有勇气把事实说出来。
大男孩抽抽噎噎在楼梯口哭个不停。
陆央陷入了沉思。
“原本听豆包说起爷爷的家庭，温馨融洽，原来这种家庭环境里的孩子，也这么惧怕家长吗？”
裴二很有发言权：“我爸妈，面对外人，演得人模狗样。以前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没过世的时候，他们逢年过节带我去拜年，对我也可好了。我巴不得天天过年，家里亲戚不断，这样我才能不胆战心惊看他俩给我甩脸子。”
“我觉得这孩子，八成也是被爸妈管得有点有心理障碍了。”
“可是……”陆央不懂，“你那边他们本就是把你当成摇钱树生下来，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
“有些家长很喜欢控制，孩子就是最直接最好控制，让他们满足内心发泄情绪的对象。”
“我小的时候，总在自问，为什么我听话，什么都按照他们的做，学习也好，可他们就是不喜欢我？”
陆央还是觉得大男孩的情况应该和裴墨不一样才对。
可大男孩接下来的自言自语，让人十分无奈。
“爷爷，您走了，我妈可能再也不会让我碰画板了。她让我大学一定考上指定学校，去报指定专业。可我……不感兴趣，我也试着去学，去了解，可我就是学不进去那个专业。我喜欢画画，我得了那么多奖，我妈就是觉得画画没用，毕业了找不到铁饭碗，我爸特别支持我妈的想法。”
陆央皱眉。
豆包说：“小主人画画可好看了，他自学。上过电视，超棒的！”
裴二特别感同身受：“巧了，我小时候做手工模型，被外校老师看上，我爸却对老师说，“学这个没用”。”
“爷爷，奶奶，我好累，我觉得我活到18岁，每一天都在按照我爸妈制定好的人生计划活着。不可以有一点点自己的想法，不可以有任何的自我喜好。”
“爷爷，奶奶，他们还不允许我和学习不好的学生一起写生，不让我和任何一个女孩子说话。怕我学坏，怕我早恋。”
“可学习不好的孩子，他很善良，他会帮我爷爷浇花，给豆包买鸡腿。我也没想谈恋爱啊，为什么天天审犯人一样，问我班主任，我有没有和女孩子说话？我总有种只要我说话就是错的，我做什么没有爸妈的双重审核，就绝对不可以迈出半步。”
“爸妈，我已经快没朋友了，你们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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