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江永景弯下腰,向凌绰清伸出双手,意思很是明显。
凌绰清:“………”
凌绰清看了那双明显做出横抱姿势的手一会儿,语气温和尝试自救,“你该知道我也是能站起来的,永景。”
“我知道啊,”
江永景理直气壮,“但我就是想这么做。”
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
凌绰清不肯动,看得出来,这种被打横抱起的行为,会让他觉得有点羞耻。
江永景还要催促,顺便眼也不眨的提起旧事,“谁让皇叔一直瞒着我……”
“……我知道了。”
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来填平。
凌绰清无奈叹出口气,配合伸出双手,环住江永景的脖颈,借力让他能顺势将自己公主抱在怀里,带到沙发上坐好。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他都向来身居高位惯了。
忽然被这样对待,凌绰清感觉自己的耳廓都烫得厉害。
跟着坐在皇叔身边的江永景倒是格外心满意足,又找到电视遥控器,播到戏曲节目,打发时间。
刚从楚朝回来,凌绰清确实更习惯古人的思维方式与喜好,比起玩手机或者看电视剧,更习惯看戏曲。
看着看着,凌绰清又想起很关键的一个问题。
“楚朝那边怎么办,你还能回去吗?”
皇帝和亲王突然都不见了,朝廷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当然,以江永景平日深居简出、随心所欲的做派,一时半会应该还不会被发现失踪了。
“没事,我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
江永景让皇叔放心,“虽然我没办法选择落地的时间节点,但穿梭两边世界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意思是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如果他在这里待了半日,那么返回另一个世界时,也会过去半日。
否则,要是他能自由选择时间节点,那就穿回楚朝的千年前,一刀就把那个太祖的脑袋也砍掉。
全都是他惹出来的事!
听到江永景的抱怨,凌绰清忍俊不禁,“若是你这样改变过去,就会产生祖父悖论了。”
【祖父悖论】也是关于时空旅行极为著名的一个观点,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一位时间旅行者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那么他的爸爸就不会出生,那么他也不会出生。
既然他不会出生,他又要怎么回去杀死自己的祖父?
因此,放到江永景身上就是,如果他把太祖杀了,太祖就不会创立楚朝,也不会设下【龙脉】阵法,更不会代代夺舍,最后折戟在江永景这里,被他连残存神魂也彻底消灭。
“……哼,反正我和皇叔之前的情况非常特殊,应该是皇叔重伤濒死、神魂离体的时候,恰好被我那个世界的【龙脉】牵引过去的。”
江永景停顿片刻,也不太确定的补充道。
“我怀疑,这其实是【龙脉】在反抗太祖。”
“反抗?”
凌绰清有点惊讶,“是说【龙脉】也产生了意识,不想再庇佑太祖,因此故意将我送去?”
江永景“嗯”了一声,“我之前说过嘛,【龙脉】只是太祖强行令它显化并施加的概念。当然,【龙脉】本身确实是顺应天地而生,非善非恶,没有自己的意识。”
“所以……关于这点,我也是猜测。”
“太祖一开始设下【龙脉】阵法,要它庇佑楚朝,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江氏血脉还在,且民心归顺,【龙脉】就会令楚朝的疆域内风调雨顺,盛世平安。”
“然而,当太祖生出吞噬【龙脉】成仙的念头,并开始付诸实践后,他就不再专注于只当一个凡人皇帝,自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关心朝政。”
“就像皇叔最后只是代理了六七年朝政,哪怕再如何放任,其实也不太可能迅速将楚朝拖入崩溃。包括朝堂上的那些老头,都是从先帝时期就当官了的。”
“是太祖后来一心想着如何完成他的登仙大计,早已疏于朝政多年,才让那些大臣有空子可钻,大着胆子,一点一点贪下那么多财产。”
江永景思索着说道。
自从记忆恢复,知道楚朝并不是他做的一个梦后,江永景也思考过为什么皇叔会来到楚朝所在的这个世界。
他能去皇叔的世界,是因为有皇叔自身作为链接两个世界的楔子——哪怕他自己并不清楚江永景被他自己送去了哪里。
但在一开始,皇叔是怎么来到他这个世界的呢?
凌绰清沉吟了会,点头承认。
“我所做的,更多是推了他们一把。”
以凌绰清的通透心性,岂会看不明白那些利欲熏心的算计,以及与对权势的贪婪?
他真正所做的,其实就是【什么也没做】。
能够做到,但不去做。
太祖如此看重楚朝,不惜代代夺舍;那他偏要将整个楚朝都彻底摧毁,再建立新的王朝。
——这就是他为永景所发起的复仇。
只是没想到,原来太祖的贪婪更进一步,已经打上【龙脉】的主意。
“就是太祖疏于朝政,令民心开始背离他,”
江永景竖起食指,“于是,【龙脉】也开始反噬他。再加上他每次夺舍,【龙脉】里都残留有他的神魂碎片……这也意味着,【龙脉】开始产生与他相似的潜意识。”
那就是活下去。
人类的最初也是绝对核心的本能,即是生存。
何况,这些神魂的碎片还都来自一个苟了那么多年的老不死。
于是,【龙脉】开始搅乱天机,将恰好神魂出窍的凌绰清拉来这个世界,如同往写好的公式里引入了一个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变量。
再过七年,“容器”江永景出生。
用一句老套的话来形容——此刻,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他们拥有注定要互相纠缠的缘分,同生共死。
“这些,都是我吸收了【龙脉】后,隐隐约约悟出来的。”
江永景最后总结道。
毕竟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龙脉化身,自然也能领会到一点它的规则。
凌绰清全程听得专注,柔软的桃花眼一眨不眨望着他,透着漂亮的浅淡笑意。
“是啊,当初趴在我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白团子,现在也长这么大了,还如此有出息。”
被提起顽童时期的江永景哽住,有点羞恼。
“皇叔,你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在听,”凌绰清笑道,“既然我的永景如今成了‘天道’,那么,往后再没有人能伤到你了,是不是?”
江永景与他说了那么多,太祖的筹谋,穿越的缘由,龙脉的反噬。
凌绰清最在意的、最关心的,依然只有江永景自身。
江永景的心忽然柔软下来,仿佛泡在冬日的温水里,暖融融的,是不可思议的全然放松。
“皇叔……”
在这股情感的沸腾奔涌间,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凌绰清,唤出那声的嗓音发颤,还带着一点哑。
“………”
“等下等下我现在还是病人……”
第116章
江永景从之前的出租屋里搬来自己东西时,正听见凌绰清在和凌母打电话。
他横躺在软绵绵的沙发里,身上盖着保暖的绒毯,表情与姿态都很是放松。
手边的茶几上,还放着江永景刚给他热好的牛奶。
既然现在他们二人住,给皇叔补充营养与监督他做康复训练的活,自然就由江永景来负责。
也算是曾经的关系颠倒过来了,凌绰清还有点不习惯,但依旧由着自家小孩的性子来。
“嗯……我现在挺好的,别担心……是啊,我都三十岁了,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嗯,永景在陪着我……”
他慢慢应着凌母的话,声音也是疏懒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在楚朝生活的那些年,凌绰清那身居高位却如履薄冰、始终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在现代社会、在亲近的家人面前彻底放松下来。
江永景正在收拾东西、打扫卫生,边不时抬头看向正在和家里人通电话的皇叔,心情同样很好。
他忽然很有动力赚钱了,争取买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房子……
“……啊,是的,我现在住在这里……嗯?不用给我们买一套,我们不一定会在这里长住……也不用给自己买一套,想看我们的时候发个消息,让司机来接,我们就回家了……”
旁听的江永景:“………”
他莫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下海了。
而那边,凌绰清与凌母聊完,又端起江永景给他热好的牛奶,边专心看戏曲,边慢慢喝。
由于眼下有些肌无力,他的一只手有点握不住马克杯,便再用另一只手托住杯子,两只手捧起来。
活脱脱就是古人穿越到现代后的退休老干部气场,连喜好都是如此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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