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景说,“朕找他有事。”
慢着应声而去,让锦衣卫去喊人,速度更快,效率更高,不用等很久。
眼下快到晌午,凌绰清还在安静睡着,脖颈零星散着斑点红痕。
近日以来,皇叔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即使白日醒着,眉眼间也总凝着几分散不去的倦意与疲懒,经常在软榻一坐就是一下午,不怎么爱动。
……难道,真的是他折腾得太过头了?
江永景伸手抚过那张依然闭着眼的俊美容颜,指尖轻掠那生出一丝浅淡细纹的眼尾,终于有点点心虚。
皇叔太美味,怎么想也不是他的错……
这时,锦衣卫回来,隔着殿门禀报。
“苏大人暂时来不了。”
江永景:“嗯?”
“他和萧大人在刑部大牢前的广场上打起来了。”
锦衣卫一板一眼汇报,“打得飞沙走石,边打边吵,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江永景奇道,“朕记得他们是师兄弟,还能打这么厉害?”
“是否需要我等硬拦……”
锦衣卫话没说完,被江永景出声打断。
“没事,走,去刑部大牢,朕要去瞧瞧热闹。”
谁不喜欢凑热闹呢。
江永景一听他的这两位得力干将在打架,那不得好好去看下是怎么回事?
为了快点赶过去,他也不特意摆驾,轻功一运,人就跟着锦衣卫跑飞快。
要不是他没去过刑部大牢,需要锦衣卫带路,他还能跑更快。
皇叔还在休息,他就不把人折腾起来,硬要对方陪他去了。
等靠近得差不多时,江永景的真气雷达就起了作用,远远便感知到两股真气在对抗。
等再近一点,便能听到二人在吵。
“就算你是我师兄,我也忍不了了!”
“谁要你这臭崽忍,我可是比你官大,听我的!”
“太没人性了,我不听!”
“这是上级的命令,谁管你听不听的!”
基本就是这样的车轱辘话。
江永景背着双手,饶有兴致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旁边正要被砍头的囚犯缩在暴风眼的边上瑟瑟发抖,生怕被那两股对撞的劲气波及。
被江永景忘在脑后的慢着,此刻也终于气喘吁吁赶来。
“皇……”
他才开了个口,对撞四散的其中一股真气已迎着他面门袭来——
被江永景轻描淡写,挥袖甩出一道更强悍的真气,猝然抵消,崩散于无形。
此番气息流露,才令苏晦与萧良玉惊觉皇上竟然就在旁观他们打架,赶紧停手过来拜见。
“你们在打什么?”江永景很是好奇。
“陛下评评理,师兄……萧大人的新主意也实在过分,有违人性!”苏晦立刻告状。
“陛下肯定向着我好吗,你不觉得我的主意特别天才吗?”
将陛下引为此生知己的萧良玉理直气壮,气势不落分毫。
“怎么说?”江永景问。
“前几日,陛下特招的常平使钱一乐上京赴任,特意前来皇宫逛了一圈,冯祥公公招待的他。”
苏晦将前因后果道来,“当时臣在刑部大牢里审问犯人,师兄在广场接的他。”
“也不知怎么聊的,临走前,师兄非要给人塞点狗官骨灰,说这是刑部土特产,让他下次回去可以做烟花弹给范县的父老乡亲放了……”
“接着就想出了敛财……”
“是赚钱。”萧良玉在旁边强调并纠正。
“……接着想出了赚钱的新点子,”
苏晦无语,“说每次烧狗官骨灰时都留一点,装盒子里,作为刑部纪念品,再登报让后援会每月拍卖一次,价高者得——要是分出的灰瞧着太少,就烧点猪骨灰混进去……”
“陛下您说,这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苏晦义愤填膺。
“还不是因为钱一乐干的活太烧钱了吗,”
萧良玉当即反唇相讥,“难以想象他上任第一天就从国库支走了两千万两银子,说什么去挖大河!我这可不得想办法努力赚回来?”
江永景:“………”
第100章
这边有钱一乐使劲替他花钱。
另一边有萧良玉使劲给他赚钱。
江永景莫名想起一道流传很广的数学题。
游泳池一端放水,一端出水,问多长时间才能放空/灌满。
这才刚支出去两千万两银子,萧良玉已经痛心疾首到再次把主意打到“刑部土特产”上了,仿佛什么一鱼三吃。
要是国库的银子再少点,江永景都感觉以萧良玉因为银子花多点就抓心挠肝的抠门程度,他甚至得担心钱一乐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萧良玉悄悄摸到枕边,绳子一绕将人……
这可不行,钱一乐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替他狠狠花钱的惊天败家子啊。
当时,他还特意在德明宫接见了对方。
只需粗略一瞧,就能看出钱一乐穿着上好的衣裳,气质懒散又随性,双手和脸蛋也都是白嫩而未经风霜的,见他时还是大咧咧的弯眼笑,倒是挺讨喜。
果然是打小被家里宠坏的、没有接触过种田和生意的败家子,在花钱上的想法很不切实际。
不仅全是纸上谈兵,还毫无预算与节省的概念。
江永景很高兴。
能在梦里乱花钱的感觉,同样令他着迷。
明君才瞻前顾后的考虑这笔银子花在哪,那笔银子又能不能省呢。
暴君就是要乱七八糟的花钱才过瘾啦,主打一个我开心就行!
为了表示他对快点将钱花出去的重视,江永景特意绕过书案,握住这位由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钱爱卿的手。
瞧瞧这名字,取的也好。
钱一乐,花钱图一乐。
“爱卿随意花。这些银子,大多是来自贪污与贿赂的赃款。”
思索片刻,江永景刚起了个头,钱一乐就立刻心领神会的应下。
“臣已完全明白陛下要做的事,”他道,“臣必定努力花钱,使劲花钱,不负陛下厚望!”
在赶来皇宫第一天,仿佛某种惯例,钱一乐就被冯祥公公领着参观了著名的几个景点。
自然也与苏晦热切交谈了番,受后者点拨,大受启发。
所谓贪官奸佞的赃款,层层盘剥,最后受苦的都是底层小老百姓。
国库里的那些银子,追根究底,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是“民”撑起了整个楚朝。
皇上素来深谋远虑、心系万民,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以【常平使】的官职特招钱一乐,给予他随意花钱的权力,绝非只是想要自身的贪图享乐。
遑论,这位常平使不从现有的户部里挑人,而是特意广开春闱特招,亲自从成千上万人里,只选出了你这么一位。
皇帝必定是看重了你身上的特质,认可你的思想抱负,才愿意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予你手中啊!
苏晦对着钱一乐苦口婆心,谆谆教诲。
钱一乐大受震撼,连连点头。
他老爹早年白手起家,没什么文化,却对那些能谈经论道、著书赋诗的文人很是向往与尊敬。
因此,他一心想让家里也出个这样的文化人。
早年鞭笞过他哥,可惜他哥只继承了他的经商头脑,对那些个墨水完全不感冒。
这样也好,家里总得有个能接手生意的。
于是,他老爹又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不用打理生意的次子头上。
可惜他也不争气,之乎者也什么的完全钻不进他的脑子里,成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快活逍遥。
如今能当上大官,他自己都感觉不真实,心底总认为自己还只是个没有任何头衔与负担的富家子弟。
毕竟,大官呐,那可是文化人才能当的。
他肚子里才多少东西?能认字都算是拼尽全力的学过了。
也正是出于家里打小就对文人的推崇环境,导致钱一乐对面前这位当年的状元郎苏晦,抱有滤镜般的仰慕与尊敬。
嘿,这可是状元说的话。
状元郎说他是背负着皇帝交予他的厚重使命而上任的,还能有假?
至于他有什么思想抱负……
“可我只会花钱享受啊。”钱一乐呆呆回道。
想想他辞别父老乡亲前作出的诗——姑且算它是诗——那也是完全表达了他对花钱的随意与轻慢,压根没把钱当一回事。
非要说的话,就是他花钱很大方。
他不仅会花钱让自己享受,也会让好友一起享受。
包括给他办事的,也不会让人家忙碌半晌,空手而归。
苏晦将他这份工作描绘得如此重要,也令钱一乐心里开始打鼓。
皇上如此器重他,他若是没能满足皇上对他的期待,那该让皇上有多失望呢。
听完钱一乐的忧虑,苏晦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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