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那只比格被自己撞翻的辣椒面迎头撒了一脸,眼泪汪汪的狂打喷嚏然后开始满屋子乱窜;背景音是薛医生也不停地在打喷嚏,同时还在满屋子追比格要给它擦脸,镜头剧烈到都快晃出残影。
江永景:“…………”
好调皮的狗,薛医生养它真是辛苦了。
这样的狗起名叫石头,想必一定寄托了薛医生对它的美好祝愿吧。
毕竟这只狗要是像石头的话,没人搬它,它就会乖乖停在原地,一点也不动。
但很显然,它是一块处于龙卷风状态下的石头。
又坐了十分钟的地铁,江永景先去超市买了薛医生交代的辣椒面、生抽和料酒,又额外买了些瓜果和零食,一起拎着上门。
刚走到楼下,江永景就能听见一连串乱七八糟的狗叫声。
还有人跟着一起叫。
薛玉卿在面临病人时,那所有的专业素养、那如沐春风的和蔼与耐心,全部都被这只比格轻松击败。
江永景都有点紧张,他等会要是进屋后,会不会叫这只比格冲过来就是一口。
他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啊,平时生活里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动物。
如果要把人算成动物,那他倒是接触的挺多。
第一次上别人家做客,江永景又深呼吸了下,才动手按门铃。
响过悦耳的三声,紧接着是薛医生的“来了来了!”。
以及很是狼狈过来打开的门。
“你来了啊,快进来坐。”
为了防止比格忽然冲出去,薛玉卿习惯性只开了条小缝,让江永景像做贼似的侧身溜进来。
近看他的眼眶都是红的,估计是刚才真的也被辣椒面扑到脸上了。
比格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活泼好动啊。
江永景换好拖鞋,将外套脱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往下一看,薛医生脚上的毛绒拖鞋像得斑秃,这里缺一撮,那里少一片。
他的拖鞋是全新的,刚从塑料包装里拆封。
这么一对比,薛医生的那双拖鞋真是经受了它不应该经历的风霜苦难。
薛医生注意到江永景的视线,也不由无奈道。
“它就这样的性格,没办法。自打我把它从实验室抱回来的那天起,它就没消停过,拍照也从来都拍不到清晰的正脸。”
“听上去确实很活泼……”
江永景话说到半途,目光在装潢简单且坚硬的室内扫过,落在客厅里那只比格的身上。
“……它好像也没那么活泼。”注视片刻,江永景改完后半句话。
薛玉卿“哈?”了声,脑袋跟着往后转。
“怎么会不活泼?我和你说,我带它出门溜到我快断气,它还能精神百倍的跑个全马我不骗你,我后来都改骑电瓶车溜它……”
他的话同样戛然而止了。
那只闹腾的,从来都安静不下来的,一旦睡觉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比格。
竟然肚皮紧贴瓷砖趴在地上,两只爪格外乖巧的压在身前,歪着脑袋朝这边卖萌。
薛玉卿盯着那只比格,就像在看一只不认识的狗。
薛玉卿又看向江永景,就像在看一个好陌生的人。
江永景露出一点疑问的表情。
薛玉卿又盯回那只比格。
比格也很乖的歪着脑袋看他。
薛玉卿:“…………你快说,你在身上涂了什么?”
江永景:“……防皮肤在冬季干燥起皮的身体乳?”
薛玉卿彻底破防,“你骗我!你怎么能让石头这么乖?你是不是往身上涂老鼠汤了!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我第一次见到它。”而且涂老鼠汤不能让狗变乖吧。
江永景的声音,完全没盖过薛医生的破防。
见薛医生已经开始原地边转圈边碎碎念的崩溃,完全没了平日的淡然从容。
江永景也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比格。
长得很可爱啊,耳朵这么大,眼睛也水汪汪的,瞧着也乖巧。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可以养一只。
而石头也依旧乖巧地趴在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
仿佛有刻进骨子里的天敌血脉在无形中化作一座大山,朝它压来。
哪怕多喘一口气,都会被某种凶兽冲过来,张口咬断它的喉咙。
见那恐怖的天敌还要被自家主人放进来,石头的身体已经开始打起摆子。
对方甚至还要靠近,在它身边坐下,伸出更恐怖的五指,要拧断它的喉咙。
“…………”
江永景那只想要摸摸比格的手,悬停在半空。
“薛医生,你的狗好像……昏过去了。”
第84章
江永景不太确定自己的形容是否准确。
他其实无法判断这只比格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也许有的狗就是入睡时间惊人得快呢?
一秒关机的那种。
但目测这只比格的四肢都是直挺挺的,格外僵硬……应该是昏过去了吧。
江永景选择了比较严重的说法,让薛医生过来看一下。
薛玉卿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那不敢相信自家比格竟然变得如此乖巧的破防里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那只傻狗四肢挺直,翻着白眼侧躺在地板上的模样。
薛玉卿:“……”
……什么昏过去了,这是差点被吓死吧。
“你……”
他不太确定的开口道,“你昨天去动物园摸老虎屁股了?”
江永景看着他,“……”
装死的比格见主人过来了,立刻一个蛄蛹从地板上翻身起来,躲到薛玉卿的脚后哼哼唧唧的诉苦。
也不啃拖鞋了,也不跑酷了,活像一个饱受欺凌的可怜小比。
简直就好像刚才江永景背着薛玉卿对它做了什么坏事。
这也太冤枉了。
江永景举起空空的双手,也很无辜。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摸摸它。”
薛玉卿看着同样摆出可怜巴巴表情的江永景,再看向脚边变得异常乖巧无害的石头。
“你……”
他弯下腰,把这只仿佛被夺舍的大魔王抱到江永景身边。
“你看着它,我去做饭。随便摸。”
天可怜见的,他终于找到能治住它的人了。
对不住,他要享受这段美好的安静时光。
比格:……不!!!
江永景盘膝坐在地板上看电视,旁边是眼露绝望、但一动都不敢动的比格。
而那个大魔王,还要阴恻恻冷笑着轻抚它狗头,威胁开口。
“只剩我们两个在这里了啊。”
比格:“……”
——呃。
江永景摸狗的动作一顿。
怎么又硬了……?
他偷偷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薛医生,收回手,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嘿。
相比以前的闭路电视,这年头的电视变得越来越麻烦,还要开这个会员、那个会员的。
绝大多数人也没了看电视的习惯,更多是放出来听个响,让家里显得热闹些。
江永景这次没带书来,索性用遥控器找到戏曲频道,看点皇叔的小爱好。
说起来,皇宫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御用戏班子?
回头问问,没有的话可以建一个,专门来表演给皇叔看。
另一边在厨房忙碌的薛玉卿,发现客厅里那边传来的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洗菜的手都停了停。
……老实说,如果是普通人坐在他家的客厅听唱戏,他会觉得这个人的爱好比较传统。
但如果是一位精神病人坐在这里,聚精会神的看唱戏……
莫名总感觉,连戏曲本身都变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不行啊薛玉卿,你怎么这么能这样想自己的病人?
总不能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就把他当某种危险分子看待吧?
薛玉卿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
就算他现在看起来气势是变强了些,还能把石头吓到装死,但人终归是他的病人,是被生活和社会逼到快要疯掉的可怜孩子,怎么能这样想他?
薛玉卿一顿话疗,把自己的情绪哄平稳了。
他还洗了盘水果给江永景端过去,放在茶几上。
还本能的用手挡了下,生怕某只比格冲过来把它啃了。
也是这时候,薛玉卿才发现石头竟然真的能像石头那样,待在江永景身边一动不动,完全不拆家也不捣乱。
“你真是天生的训狗大师啊。”薛玉卿感叹。
江永景:“……哪里哪里。”
如果所有的狗都像这只比格,那他也挺难想象自己要怎么训狗的。
一走进狗狗基地,所有的狗都开始躺地上装死吗……
江永景决定礼貌的转移话题,“我刚才看见薛医生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像有人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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