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高正在刷短视频,看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就发出一点憋笑的轻微动静。
江永景想了一会,突然也拿出手机,打开网页。
输入【凌绰清】,搜索。
搜索网页转了片刻,吐出来一堆【凌xx-百科】、【x清有限公司主页】、【xx工会人员名单】之类,都是毫无意义的结果。
江永景往下翻了几页,都没有与凌绰清这个人名相关的新闻报道。
这也正常,凌绰清这名字本就少见,不像【x伟】、【x杰】这种常见的名字,连重名的人都搜索不出来,也很正常。
江永景又翻了翻,正要关掉时,注意到一条与【凌】这个姓氏相关、相当罕见的娱乐新闻。
【万众瞩目,凌氏家族的次子近日公开承认自己开始接手家族企业】。
点进这条链接,里面也只有寥寥几句话。
【一向低调的凌氏家族,近来内部似乎有点不太平静——据业内的知情人士透露,凌氏集团的董事长有意改为让凌家次子接手未来的家族企业,已开始带他出入各种场合。】
配图是凌氏集团的logo,没有照片。
看得出来,老钱家族没有靠曝光来赚钱的必要,并不愿意让自己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的。
江永景又特意搜了下这位凌氏次子的名字,没有查到。
只有另一条新闻粗略提了下,说他年龄大约二十。
……不愧是大户人家,这隐私保护得也太好了吧。
江永景有点无语,关掉手机,随意将它倒扣在胸前。
他刚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竟妄想皇叔其实也是现实世界里存在的人。
就算对方真的现实世界里也存在,那也更像是他的潜意识在构筑梦境时,将外形完美符合他口味的对方捏进了梦里当皇叔。
难道他还能在现实世界里找到人,再冲上去说“嗨你其实是我梦里的老婆,我们已经情投意合超级久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看我还顺眼吗?咱们现在就去结婚怎么样?”……吗。
已经不是丢脸和尴尬这两个词能简单概括的吧。
江永景叹口气,实在想不明白那位二伯最后说的那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随口编来诓他,只为了快点把他打发走?
那他是真的会有点生气。
等晚上睡着、再度来到梦里时,江永景还特意坐在皇叔面前,盯着人瞧了许久。
这份过于直白且明显的漫长注视,令早已习惯被看着的凌绰清,也没办法忽略它继续看书,只好抬眼。
“怎么了,永景?”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冷,但这栋寝殿内不仅有地龙取暖,还额外在角落架了炭盆,确保这片空间的温度始终暖和而舒适。
凌绰清喜欢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江永景担心寒风从缝隙里吹得他着凉,特意将人裹厚实些。
有炭盆烧着,窗户就不能完全关死,得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而凌绰清也没反对。
实在是因为他对江永景太过了解,知道反对也没用。
就算之前说好的约法三章,这位暴君也是遵守的时断时续。
只能说,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在忍耐了。
距离圣龙教覆灭事件已经过去月余,凌绰清始终安静待在这间寝殿里,没有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也从没怪过江永景将他幽禁在这里。
这也令江永景的情绪平稳许多,不再那么躁动不安,总焦虑皇叔会想要抛弃他。
他的执念其实很少,可皇叔偏偏是其中一样。
不知从何而起,却一眼注定。
凝视着他的皇叔许久,江永景没有回答方才的询问,而是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道。
“皇叔有没有想过,倘若这一切只是场梦境?”
第81章
倘若这一切只是场梦?
凌绰清低垂的睫羽颤了下,好似一只醒后振翅的蝶。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从哪里作为分割线呢。
是更为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还是后来磋磨数年、一切棱角都混着血泪化作缄默的青年凌王?
亦或是如今终于又自灰烬中燃起些许星火的、那点逐渐亮起在眼底的光?
——他该选哪场,作为想要醒来的梦?
哪部分,才是他想接受的现实?
沉默许久,凌绰清终于开口,声音放得极慢。
“缘何……有此一问?”
江永景偏了偏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准确。
总不能直接说我是个现代人,也是个精神病,现在的楚朝啊暴君啊全部都是我做的一场梦,连皇叔你也是我梦出来的……吧?
“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忽然想起庄周梦蝶的典故。”
江永景斟酌着用词,“如果是皇叔的话,该怎么区分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里?”
庄周梦蝶,究竟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
这实在是一个相当有哲学意义的问题。
凌绰清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先静静看着江永景许久。
“你之前,从来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他说。
江永景“嗯?”了声,在皇叔身旁坐下。
“那我之前会问什么问题?”
他还真是不清楚在他来这个梦以前,梦里的人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算是一种梦境的自我补全?
但梦里的秘笈,梦外竟然也能修炼出来……
总不能是他其实天赋异禀,作为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竟然无中生有在梦里写出了一本修道秘笈吧?
那可给他能耐的。
还不如相信是类似安慰剂的功效。
好比有的病人痛得要命,医生骗他吃一颗维C说是止痛片,没想到病人真的感觉不疼了——就是格外唯心主义的效果。
“你以前……”
皇叔开口,将江永景乱七八糟一通想的思绪拉回来,“与现在差不多。”
这话回得格外敷衍,小江暴君立刻表示不满。
“怎么会和以前一样?那皇叔为什么在自己的王府里深居简出三年,也不来上早朝?皇叔不准骗我。”
“…………”
凌绰清抬眼看人片刻,做了个十分明显的叹息动作。
“我指的以前,是说你的幼时。也如此喜欢粘着我不放,一离开就要大吵大闹的。”
这听着又很顺耳了,江永景立刻转怒为喜。
“那我和小时候的我同时掉进水里,皇叔先救哪个?”
……连自己的醋都吃?
凌绰清无言片刻,还是答得滴水不漏,“幼时的你,自有少时的我去救。”
更高兴了,江永景蹭过来,抱着皇叔亲昵贴贴。
凌绰清无奈任了,像个不会反抗的精致人偶般,被他抱在怀里蹭来蹭去。
“那后来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问出中间空白的、皇叔没有提起的那十年。
这回,凌绰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更长、更长的时间。
“你刚才问我,倘若一切都是场梦?”
凌绰清终于开口。
“那就由你来负责让我清醒。”
他叹息着,悲怜着,用一种近乎要垂下泪的神情闭起眼,将字句咽入遏制不住低颤的回响里,如同甘愿引颈就戮的囚徒。
“我将我的这场梦,交到你手里。”
倘若眼前这一切都是梦,他的永景其实没有回来,其实只有他依旧彷徨在失去对方的痛苦与孤寂里,依旧住在冰冷而空荡的凌王府深处。
那么,这一切就不能只是一场梦境。
这一切就不能只是一场,只有他一人在不断坠落的梦境。
…………
江永景亲亲睡着的皇叔,披上件外袍,出来找他使唤惯了的慢公公。
冬季到了,慢着也换上了厚厚夹棉的冬装,小碎步跑起来时一颠一颠的,有点好笑。
江永景体内的真气太足,并不觉得冷,穿得便也要单薄得多。
坐在廊下,江永景望着园子里静静飘落的雪花。
眺望过宫墙的那极远夜空里,隐隐有点微微的光,一阵一阵的亮起。
估计是萧良玉举行的狗官烟花秀,正在震撼开炮中。
江永景欣赏了会,才开口问慢着。
“你跟了朕几年?”
慢着心下当即就是一惊,赶紧抬头看他家主子的脸色——
坏菜坏菜,没什么表情啊,完全看不出喜怒!
让他这样瞧着,这爷现在就和在朝堂上挥手砍掉那帮官员脑袋时候的状态差不多,随时一句发难就能让人丢了性命。
慢着心里发憷。
但他……他如今可是对方钦点的抄家大臣!
应该不至于忽然掉脑袋吧……?
“回陛下,自奴婢十三岁进宫,如今快要有五年了。距被调到陛下身边伺候,也已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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