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的,有办法的真的!!!”
“真的有办法”
“你别不要吾”
“别丢下吾”
剧烈的痛苦让他喉中的气流几度快速回升,一度差点呛的开不了口,他一遍遍的唤着人
“微之”
“微之”
而那紧贴的脸侧,耳边彷佛还残留着那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和怀中人温柔的声音
泪水倏地从眼角而出,湿腻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滑落。
那呜咽声也在那紧绷的牙关里一声声溢出,直至泪流满面
失声痛哭
他一遍遍喊着,轻唤着怀中人
“微之,你别睡,马上到了”
“微之”
“微之,你别睡”
“你不可以离开,不可以”
“不可以”
直至声嘶力竭。
他崩溃的抱着人踏入院内,用那已经哑的不成声的声线冲四周大喊道:“许太医,许太医”
宋微之看着那决绝的容颜,那股疲累之感愈来愈涌,直到将他压垮,而眼眶内的虚影也慢慢变得黑暗
直至一片漆黑
那不断焦急声也消散在耳边
“微之,你不要睡,不要睡”
李时君一边喊着,一边有些不稳和另一人一同往厢房走去,他扶着人的身体坐在床榻之上,抽回的手却满是鲜红。
他不断剧烈的喘息着,像是被万跟灼热的利刃刺着,遍布着他的神经
害怕不安,恐惧一阵阵袭来,让他在无力气,甚至抱着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冷白的手不断抓着那还有些体温的身体,彷佛这样就能解决那油然而生让他绝望的恐惧
慌忙拿着纱布而来的许太医,在抬手将人衣襟处拉开处理伤口时,却看到了一份并未署名信件,和那剔透如盈的桃花簪。
李时君握着的手一滞,他拿过信封,那颤抖的指尖甚至几次将它掉落在被褥处,满是鲜血染成的指腹印记
他失声发颤着,取出信纸
而那上面的字迹也是褶皱不已,像是被泪水打湿一般,干墨留下。
只见上方写着
此去经年,顾于平生二十二载,饶是曲折坎坷,如那漂泊孤苦之人摇倒飘零,漫漫痛苦如淬入心肺,度余良久,空悲切,已至万般煎熬,总以孤此一生。
但却终得其一人,甚悦之,却不想仍是镜花水月,但却并无言悔,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已知大限将至,君阅此信时,恐与君已如隔世,阴阳相间,今生情意恐难白首,万望君常添衣加饭,四季安康,此生勿相思。
若是今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今以此书与君长别
勿念 勿念
李时君紧攥着信纸,泪于墨而混,顷刻间便将那信纸浸染而透
那如松般的背脊不断颤抖直至垮陷。
他哑声的抱着床榻之人,极大的痛苦让他不断失声喘息,如同扯碎着人的心肠。
而那薄窗外,满院的桃花骨朵也被风吹得摇曳不堪,无声掉落。
第144章 死生契阔
元宋二十三年,新帝即位,改国号为乾元,大赦天下。
而那一众叛国谋逆者皆被五马分尸挂于城墙处数日
与之而来的是当年沈家一案被昭告天下,凶手俞太傅也被挫骨扬灰,追封沈大将军为镇国大将军,并封御史大夫宋微之为首相,文臣第一人。
此旨一出,朝中一片喧哗,皆是反对不已,何人不知御史大人已经...
又如何能够担当此职,但当今陛下却力排众议,示意不许再言,违者严惩不贷。
承乾殿内
浅薄的云纱之下,床榻上正躺着一人,温其如玉,清隽不已,如那谢庭兰玉。
只是双眸微阖,静的如一幅山水画,仿佛了无生机般
而那床沿处坐着一人,眸光似水,那俊美的容颜却满是疲倦苍白,他握着床榻之人的手与之紧紧相扣,指腹摩挲着那白皙的手背。
他柔声的一遍遍唤着人,一遍遍的与之絮絮叨叨叙述过往的种种,可身下人却始终是如沉睡一般,无丝毫回应。
可他却并未气馁
他怜惜的拂过人的脸侧,继续与之讲述着如今天下的太平,百姓的安好,和他在意之人都在京城,并未离去,都在等待他的醒来。
“微之,快些醒来吧,你不是说要去看万水千山吗,吾都可以陪你去看”
“微之,吾好想你,无时无刻都想你”
“宋府那满院的桃花也开了,沁儿妹妹也在等着我们去看她”
“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你快回来吧,快醒来”
“吾也是”
他喃喃细语着,甚至不敢自称朕,他害怕他在梦中不记得是谁
他将一切他放不下,一切与之有关的事物都提及,只为让他舍不得这人世间,听此能够快些醒来。
“陛下”
时鸣踏入殿内,见人依旧是守在床榻,这段时日陛下一下朝便只呆在此处,哪也不去,甚至常常忧思伤肝。
他的身体如何能够...
他压下心底的艰涩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木匣递了过去:“陛下,这个是宋小姐送来的,说是御史大人细心放于书柜之处,可能有用处”
见人那不济的神色,有些忧心道:“陛下,您当心身子,如今那毒刚解,许太医说这几年都不能大悲大喜。”
李时君循声才从思绪中回神,他有些不稳的接过,待打开时,里面那一封封熟悉的字迹封面却让他心底一颤,呼吸也几度不稳
这是
他将十多封信件全数拿出,那发抖的指尖将里面的信纸一张张抽出,待看清字迹时,那与之的回忆也扑面而来,砸的他缓不过气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御史大人可有想吾
---吾亦念卿,卿亦否
---御史大人,今日得到你的信,吾心甚是欢喜,看了数遍,还是不能消除心中所悦,你有想吾吗?
---御史大人,云中一切安好,只是吾很想你,你在京城还好吗,桃花花期是不是快落了,待回京等梨花花期,吾在给你折一枝可好?
---御史大人,云中瘟疫的由头找到了,等解药而出,不久便能回京,你有想吾吗?
---御史大人今日是在云中第七日,车队还未离去,可吾还是觉得纸张太短,故而写了第三封,万望卿莫嫌烦,只因思念太重。
---御史大人今日是第八日,车队今日便要离去了,希望卿在京城能够平安,勿念,待回京有万千所言待与卿言
---时卿
李时君握着书信,头微微垂着,泪水夺眶而出直至越来越烫,他一遍遍抚摸着那保存完好的信纸
他不敢想象他究竟读了多少遍,明明写信时人还安好,可回首间却已然只留信件。
可是明明才四个月而已
为何
为何...
寂静的殿内,只剩那愈来愈低的凹陷的肩部,和那埋在手掌内不断呜咽的崩溃声,他忍住打颤的牙关和那心脏发麻的抽痛
手掌用力攥着人的指尖,嚎啕大哭,理智在书信的展开下如最后一根琴弦崩断,他发颤的冲着人泣不成声道:“微之,你醒醒好不好,醒醒”
“你醒醒看看吾,看看吾”
“你别睡了,桃花也开了”
他甚至如一个失智之人,俯身在人唇下轻点,哑声道:“你不是说不喜欢吾没经过你同意亲你吗,你快醒来,你快起来生气”
“别不理吾好不好”
“别丢下吾一个人”
他哭的脸色通红,所有的威严,完美,都不复存在,那青筋凸起的手不断加深与之紧扣
最后埋在人的胳膊处,失声的气流堵住了他的喉间,只能不断颤抖,那哽咽声也让人闻之断肠
时鸣看着此景,也是热泪盈眶,终是不敢在看,悄声退了出去。
而偌大的殿内,只有窗外那摇曳的花树哗哗作响,遮住了所有的声响。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时鸣发现陛下不再寝食难安,不在濒临崩溃,也不在精神不济。
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然放下,不再执着于那人,也不再为其神伤。
只是一夜之间,宫中各处都种满了桃树,花开时落地一片如雪簌簌,桃色嫣然。
于是满宫都知当今陛下独爱桃花,就连京城间也流行起了此花。
可却不知是否是天不遂人愿,独独只有承乾殿的移植的几株未曾存活,到了花期也不曾发芽,树皮也如褶皱失去活力,发黑腐烂。
满宫的花匠见此亦是大惊不已,想尽办法,可终究是于事无补
下人前去回禀那天,却见一宽阔修长的身形站于那枯树下久久,知是陛下都悄悄退下不敢打扰
可只要有人转身便会发现那颤抖的肩部,和那失声的哽咽充斥在树下。
再后来,传陛下喜欢乐曲,广搜天下乐谱,那承乾殿内也每日都会传出弹奏声,明明是轻悦之音,却又总是夹着淡淡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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