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隐藏在人堆里，看着赵漾，十分羡慕。
赵漾精神不是很好，没一会就有些疲累，皇帝让他倒在自己身上，悄悄令人叫了太医。
这段时日赵漾作息日夜颠倒，进食也进的不多，原本丰盈的脸颊消瘦了些，皇帝抱在怀里都觉得有些咯手。
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心理，太医来之前，皇帝将赵漾抱进了隔间，帷幔被拉下来。等太医来之后，只见飘荡帷幔下探出来的一只细骨伶峋的手。
手腕细弱，垂在台上，太医透过这只手恍然看到了主人病弱娇养的一生。
皇帝轻咳了一声，赵漾感觉有人探到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片刻后，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传过来。
“这位‘贵人’脉象艰涩，典型的气血不足之相。通过把脉，只能看出这些来，老臣医术低微。别的就……”
皇帝似乎沉默了一下，紧接着皇帝将帘幕拉开了。赵漾感受到这位年近九十的太医在仔细打量自己，他没有回避视线，坐直身体任他打量。
太医：“眼下乌黑，面色苍白细瘦，瞳孔不能很好聚焦，反应略有些迟缓……”
每说一句，皇帝唇紧抿一分，等太医最后一句话说完，皇帝已经沉默了。
扬起脑袋，赵漾费力笑道：“依太医看，我该如何做才好。”
太医面色郑重：“第一件事，减少房事。”
皇帝身形有些僵硬，赵漾垂下眼眸。
“第二件，按时作息。”
这下皇帝答得很快：“知道了。”
说完赵漾的病情后，皇帝避开他，出去和太医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赵漾没有听，他有些无聊。
未几，皇帝回来了，手上捏着个小瓶子。
用完饭后，皇帝去批奏折。赵漾有些无聊，不乐意看书，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小桃问：“‘小贵人’要不要去御花园看看，现下黄昏，热气都没了，现在去逛正好。”
赵漾摇摇头。
不知怎么，他对于出去这件事抱有恐惧，他总是想，有许多人看到了他那夜的丑态，知道他和皇帝之间怪异暧、昧的关系，在背后嚼舌根议论他。
赵漾总是思考这些事情。
大殿内寂静无声，万籁俱寂，明明到处站满了宫人，可看见他们面无表情的脸时，赵漾又会恍然生出一种错觉：这座大殿，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赵漾感受到了无比的孤独。
当他从前是太监的时候，他有无数人可以说话玩笑，可当他成为了皇帝的心上人孪宠，他茕茕孑孓，孑然一身。
秀美的面孔伏在膝盖上，赵漾叹了口气。
“你们找一个人陪我说话吧，随便是谁。”
于是春和就这么到了赵漾面前。
其实也不算巧合，只要有空，春和就一直找借口到赵漾殿门口晃荡，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
春和满目惊叹，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眼睛里流淌出一丝羡慕。
赵漾让她坐。
春和推拒了两下还是装模作样的坐下了。
“赵……”春和含糊了一下：“你现在怎么这么瘦。”
其实赵漾没有瘦多少，只是他现在没有精神，昳丽的面孔白的简直要和墙壁融为一体，周身萦绕着一股病气。
他摇了摇头。
春和注意到，赵漾穿的是云锦制成的衣服，她听师傅说过，这种材质的料子，就连皇后都没有几批，可就这么穿在了他身上。
不只是衣裳，还有他熏的香，簪头发的玉簪，个个都是名贵之物。
“你现在的生活……真好啊。”春和情不自禁道。
赵漾嘲讽一笑。
清雅狭长的眼眸嘲讽似得往外一扫，浓密的睫毛像把刷子一样。从前的赵漾都是裹着蜜霜地，春和从未触碰到这么尖锐的内里。
他还是从前玉做的人，只是那不再是冷冰冰的佛像，整个人有了脾气有了生机。
赵漾忽然问：“几时了？”
伺候在侧的宫女答：“戌时了。”
春和敏锐的感知到，赵漾在听到这个回答后蹙紧了眉头。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
好像刚刚一刹那的紧张和恐惧只是错觉。
“……”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关切地问：“说说你吧，最近没给你师傅闯祸吧。”
“哪能呢。”春和连忙道：“我虽然胆子大，但是也不敢处处招惹麻烦啊。除非是有什么事，衡量过了，虽千难万险，但胜面极大。”
摇了摇头，赵漾失笑：“你这个性子……”
不约而同地，两个人都想起了那个月夜。
在那一天晚上，皇帝放纵了自己欲望，春和不理解地问他，为什么不顺杆爬上去。
春和和赵漾坦白了自己对权利的追求，她说她想爬到更高的位置。
如今，世事变幻，赵漾不得已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心中微微一动，打量面前的女孩。
春和长得十分娇俏，白嫩嫩的脸颊，乌黑的头发上插了一朵娇艳的海棠花。
长得美丽的宫女到处都是，真正让她和其他人分不开的是她燃着欲望燃着不甘居于下风的眼眸。
皇帝到的时候，就看到赵漾正定定打量一个宫女。
赵漾这段时日都没什么精神，更是躲着皇帝的视线。得到人的喜悦在没得到回应的时候犹如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他漆黑的眼珠从那个宫女身上移到了还没改变视线的赵漾身上。
刚走了一个盈和，又来了一个春和。
皇帝侧脸崩的死紧，王德发一句话都不敢说。
还是小桃反应快，看到了柱子下长长的黑影，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神色不明的皇帝。
她连忙行礼。
听到小桃的声音后，他才反应过来，霎那间脸色白了一白。皇帝走过来钳住他的臂膀，力气大的简直要把他骨头捏碎。
春和慌慌张张地行礼。
皇帝转向春和，幽深的眼眸被高挺的眉骨影子压过，显得更有压迫感。“你来干什么？”
第53章 妒忌
春和一时间无法回答。
她这段时日有事无事总来正泰殿门前晃荡是有目共睹的。侍卫虽没有呵斥她，但早就记住她这个人了。
心中越是焦急，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她听到宛如天籁的一个声音。
“是我叫她来陪我说说话。”赵漾说，他神色平静，眸色淡然，好似根本没意识到有何不对。
皇帝冷笑一声。
他一抬手，识眼色的春和就连忙滚出去。
赵漾呼出一口气，昳丽精致的面孔有几分不耐，接着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钳住。
皇帝一字一字地说：“怎么，跟她有兴致说话，跟朕就不耐烦了。”
“……”
赵漾受够这样的逼问了，皇帝的意思，好像他背着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不想解释，也懒得和皇帝说话。
皇帝瞧着他的反应，笑中含着冷意。
赵漾只感觉身子一下子腾空起来，皇帝将他抱起，接着跨步就要往床榻的方向走。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本就不是重欲的人，和皇帝的亲密交缠只会让他越来越对自身厌恶。残缺的身体让他自卑，和皇帝厮混更让他不堪承受。
“放开我！放开我！”
他被桎梏着，皇帝的铁臂钳住他，他像陷入蛛丝的幼虫，哪怕用尽力也挣扎不出。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和微微的冷意让他细微地发着颤，烛火朦胧，为他雪白的身体披上一层细沙。
他十分不适应这种眼神，昳丽的面孔被强压在柔软的薄被上，他肤色雪白而眉眼乌黑，从皇帝角度往下望去，能一根根地看到赵漾纤长浓密的睫毛，像是漆黑的墨一点点从上好的宣纸上晕染开。
皇帝呼吸重了几分。
他此时俊秀的脸上看着有几分凶狠。
赵漾眼睛尚有几分湿意，他感受到软绵绵的毯子被轻轻地覆盖在自己身上，他疑惑地抬头望去，发现皇帝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个盒状物，言简意赅道：“朕给你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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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药后，两个人都有些筋疲力尽。赵漾还好，皇帝简直是出了一身的汗。
在皇帝起身沐浴的空档，赵漾赶紧穿上衣服，到床下面凳子上坐着。
他找了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实际上眼神一直关注刚沐浴完毕，换上了中衣的皇帝。
皇帝看见他下来了，挑了下眉。看了下天色，走到赵漾面前，要抽走他的书。
“我还想看。”赵漾推拒道：“您先睡吧。”
“……”
敏锐的皇帝一下子就发现了赵漾在拖延时间，他怒气收敛了一瞬，忍着不发火，自己到床榻上。
皇帝闭上眼，身侧空荡荡。
和他从前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他抬起眼来，看到不远处端坐的赵漾，在夜晚下，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朦胧，圆润的眼乌黑发亮，映着万盏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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